“大山兄弟,不瞒你说,我虽然是个商人,但在朝中也有些关系。”
朱敛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今朝廷正在登莱筹建新的水师,名为北海舰队。”
“那里的战船,比倭寇的还要大,还要坚固。”
“那里的火炮,能把倭寇的船直接轰成碎片。”
“水师如今正在招募熟悉水性的好汉,只要加入,不仅能吃饱穿暖,每月还有饷银,家里还能免去赋税。”
朱敛看着张大山,一字一句地问道。
“大山兄弟,你有一身好力气,又熟悉水性。”
“你,愿意参军吗?”
“你愿意开着大明的战船,用大明的火炮,去把那些欺负你们、打伤你堂弟的倭寇,全部送进海里喂鱼吗?”
朱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张大山的心头。
张大山呆呆地看着朱敛。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贵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拥有的气度。
“我……”
张大山张了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堂弟血肉模糊的腿,浮现出倭寇狰狞的笑脸,也浮现出自己一家人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爹,去打坏人!打倭寇!”
一旁的小男孩突然捏着小拳头,大声喊道。
张大山的妻子虽然眼中满是担忧,但看着丈夫,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张大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贵人,若真有这样的水师,我张大山愿意去!”
张大山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保家卫国的道理!”
“那些倭寇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只要朝廷给船给炮,我张大山第一个冲上去,不把那些倭寇的脑袋拧下来,我就不姓张!”
张大山说得决绝,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而。
在这一腔热血的激荡过后,他的眼神中却悄然掠过了一抹深深的迟疑。
他看着朱敛,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想说却又不敢说。
朱敛微微一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大山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朱敛的声音很是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张大山咬了咬牙,终于一跺脚,压低了声音。
“贵人,我张大山是个粗人,不怕死,就怕憋屈。”
“若是去打倭寇,保护俺们的乡亲,俺这条命丢在海里也认了。”
“可我说的,是要去当杀敌的兵!要是去当以前那种兵,恕俺张大山不伺候。”
朱敛眉头微微一挑。
“哦。”
“以前的官兵,怎么了。”
张大山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与无奈。
“以前那些登莱水师的官兵,平日里海防荒废,根本瞧不见人影。”
“可只要一到了收成的时候,他们来得比谁都快。”
“名义上是收税,实际上跟抢劫没两样。”
“有时候倭寇还没来,他们自己倒先抢了我们的鱼获,甚至还败坏村里的姑娘。”
“在俺们眼里,那些官兵,比倭寇也强不到哪里去。”
“这样的兵,俺张大山死也不当。”
张大山的妻子在一旁用力点头,搂紧了怀里的孩子,脸上满是余悸。
王承恩站在一旁,听到这话,额头上微微渗出了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朱敛一眼。
在皇帝面前说大明的军队像强盗,这可是掉脑袋的话。
然而,朱敛并没有发怒。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
那是对前朝遗留至今的腐败军制的痛恨。
“大山兄弟,你放心。”
朱敛看着张大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说的那些兵,以后在大明,再也不会有了。”
张大山微微一愣。
“贵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朱敛放下茶碗,双手交叠在膝上,身躯微微前倾。
“就在九天前,当今皇上已经在京城,将那些带头克扣军饷、祸害百姓的登莱水师将领,全部斩首示众。”
“他们的家产被抄没,头颅如今还悬在登州府的城门口。”
张大山倒吸了一口气。
“都杀了。”
“全杀了,一个不留。”
朱敛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仅如此,皇上已经从南方调来了一位威震海疆的将军。”
“此人名叫郑芝龙,手下战船千艘,横行南海,倭寇见了他都要绕着走。”
“皇上已经任命他为北海舰队的总兵官,彻底重组登莱水师。”
张大山听到“郑芝龙”这个名字,眼睛猛地一亮。
他们这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怎么可能没听过闽海郑氏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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