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赐座。”
朱敛走到书房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王承恩立刻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了张世云身后。
“谢皇上隆恩。”
张世云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不敢真的坐实,只是屁股沾了个椅边。
朱敛端详着眼前的年轻人,见他虽然有些紧张,但眼神清亮,自有一股读书人的傲骨。
“朕记得,去年中举之后,朝廷的铨选可没这么快。”
“你是怎么到这胶州当上县令的?”
朱敛有些好奇地问。
张世云连忙拱手作答。
“回皇上,微臣去年侥幸中举,名次靠后,本无望立刻得官。”
“但微臣在金陵听了皇上关于‘实学救国’的论述,心中大恸,便上书吏部,自请前往艰苦海疆任职。”
“吏部见微臣态度坚决,便委派微臣到这胶州县担任县丞。”
“今年年初,原任县令因为贪墨海税被查办,微臣因为熟悉本地政务,便被破格提拔为知县。”
张世云条理清晰地解释着,神色渐渐平静了下来。
朱敛听完,满意地了点头。
“原来如此,倒是个有志气的。”
“那朕且问你,你在这胶州半年有余,治理得如何?”
“你口中所谓的实学,又在这胶州推行得怎么样了。”
朱敛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张世云。
张世云听到这个问题,眼神猛地一亮,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自信的光彩。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从一叠公文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递给朱敛。
“皇上,微臣自上任以来,时刻不敢忘记皇上‘格物致知,实学兴邦’的教诲。”
“这半年来,微臣在胶州全县,大力推广实学。”
朱敛接过册子,随手翻阅起来。
张世云在一旁恭敬地解释。
“微臣以为,要兴实学,必先兴教育。”
“按照朝廷原有的规制,胶州县只需设一座县学即可。”
“但微臣觉得,一座县学根本不够,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根本没有机会读书。”
“于是,微臣在原有县学的基础上,自筹资金,在城南又多建了一座学校。”
“如今,胶州县有两座学校,招收的学生比以往翻了三倍。”
朱敛翻看着册子上的记录,微微点头。
“两座学校,这笔开支可不小。”
“你请的什么人来任教,又教些什么。”
朱敛问。
张世云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
“微臣私底下写信,请了几位在江南落第的复社同窗前来任教。”
“他们虽然没有功名,但个个满腹经纶,且对实学极感兴趣。”
“在学校里,微臣不让他们只教四书五经,而是加了算术、水利、农桑和天文。”
“不仅如此,微臣还定下了一条规矩。”
张世云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有些紧张地看了朱敛一眼。
“哦,什么规矩,但说无妨。”
朱敛合上册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张世云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
“微臣要求,每逢农闲时节,学校里的学生和先生,必须下乡去,到各个村子给乡亲们讲课。”
“不仅讲农桑之术,更重要的是帮助乡亲们认字。”
坐在一旁的王承恩听到这话,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张知县,那些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让他们认字,有何用处。”
“况且,他们整日为了生计奔波,哪里有心思跟你们认字。”
王承恩有些不解地问。
张世云转向王承恩,微微拱手。
“这位公公有所不知,百姓不识字,便容易被地方豪强和奸商愚弄。”
“契约看不懂,官府的告示看不明白,只能任人宰割。”
“至于他们不肯学,微臣便出台了一些鼓励的政策。”
说到这里,张世云的脸上露出一丝有些狡黠的笑意。
“微臣在县衙贴出告示,只要是胶州百姓,学会一百个字的,县里奖励三斤猪肉。”
“学会三百个字的,县里免费发放一套上好的农具。”
“学会五百个字的,县里奖励一石粮食。”
“而若是能学会一千个字,通过县衙的考试,便可免除其家里一年的部分赋税。”
张世云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云舒雁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这法子,倒是新奇得很。”
云舒雁看着张世云,眼中满是赞赏。
朱敛也是听得眼前一亮。
用最直接的物质奖励,去刺激最底层的百姓识字。
这在十七世纪的大明,简直是破天荒的创举。
“好法子。”
朱敛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但这肉、农具、粮食,还有免除的赋税,可都是真金白银。”
“你一个胶州知县,每年的俸禄和县衙的留存,能有多少?”
“这些支出,你从哪里弄来的银子?”
朱敛盯着张世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大明的财政状况他最清楚,地方官府不向朝廷伸手要钱就不错了,哪里来的余钱做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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