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如今在胶州做的,不过是提前让天下人适应一下罢了。”
朱敛转过身,神色冷峻。
“时代的轮子已经开始转动,跟不上的人,注定要被碾得粉碎。”
“朕不需要那些只会抱着圣贤书无病呻吟的废物,朕需要的是能为大明造船、织布、铸炮的实干之才。”
朱敛的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霸气。
张世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皇帝,眼中的震惊渐渐转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终于明白,皇帝的眼光早已超越了眼前的苟且,看到了百年、甚至数百年后的未来。
在这样宏伟的抱负面前,那些士子的抱怨和不满,确实微不足道。
“微臣……明白了。”
张世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狂热与坚定。
“微臣愿为皇上马前卒,纵使粉身碎骨,也定要将此法推行下去。”
朱敛满意地点了点头,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既然明白了,那便开始干活。”
张世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迷茫与担忧,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斗志。
“张世云,明日一早,你便让人张贴皇榜,昭告天下。”
朱敛快步走到书桌旁,提笔在一张崭新的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第一,正式将胶州县设立为大明朝第一个‘经济特区’。”
“第二,向周边各省广招工匠,不论出身,不论过往,只要有一技之长,皆可来此登记入籍。”
“第三,各地的流民,只要愿意来胶州特区务工,皆由官府统一安置,提供食宿。”
朱敛一边写,一边沉声下令。
张世云在一旁飞快地用炭笔记录着,手腕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微微发酸,但他却丝毫不敢停歇。
“皇上,那流民安置的具体条件,是否要写明?”
张世云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朱敛停下笔,看着未干的墨迹,微微一笑。
“写明,必须写得清清楚楚,让每一个不识字的流民听了,都舍不得离开。”
“告诉他们,凡是来到胶州特区务工的流民或工匠,只要在特区内连续务工满五年,且无违法乱纪行为者。”
“五年期满之后,朝廷将由官府出资,免费分发给他们一套住所,产权归其个人所有。”
“分住所?”
张世云惊呼出声,手中的炭笔险些再次掉落。
大明立国两百余年,还从未听说过官府给普通百姓分房子的先例。
这对于那些四处流浪、朝不保夕的流民来说,无异于仙境般的诱惑。
“对,分住所,让他们在这胶州成家立业,把根留在这里。”
朱敛肯定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有,招募的工匠和工人,不仅仅局限于男工。”
朱敛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一旁静立的云舒雁身上。
“胶州要大力发展纺织工业、瓷器包装等轻工,这就需要招收海量的女工。”
“女工?”
张世云再次瞪大了眼睛,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皇上,自古男女有别,女子怎可轻易抛头露面,进入工坊与男子共事?”
张世云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在大明的礼教中,绝对是伤风败俗的大事。
朱敛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女子怎么了?”
“大明的女子,难道就只能关在闺房里,一辈子相夫教子,受尽贫苦?”
“在纺织、刺绣这些细致活上,女子的手艺远比男子精细。”
“释放女子的劳力,不仅能极大地提高生产力,还能让那些贫苦家庭多一份收入。”
“只要工坊管理得当,男女分工明确,有何不可?”
朱敛的语气极其严厉,不容置疑。
云舒雁听着皇帝的话,眼眶微微有些泛红,袖中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攥在一起。
作为女子,她深知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束缚有多么残酷。
而皇帝的一番话,却像是给所有大明女子,开辟了一条通往新世界的大路。
“皇上英明。”
云舒雁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世云看着云舒雁的神情,又看了看皇帝坚定的眼神,最终低下了头。
“微臣遵旨,这就去拟定皇榜,即刻派人送往周边各省,广为张贴。”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朱敛没有急着返回京城。
他彻底留在了胶州,每日只穿着一身普通的细布长衫,在胶州湾那片荒凉的海岸线上奔波。
张世云也顾不得什么知县的体面,整日挽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皇帝在泥泞中穿行。
两人一边仔细查看当地的地形地貌,一边废寝忘食地做着特区的整体统筹规划。
皇榜张贴出去后的效果,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过短短数日,便已经有陆陆续续的流民、附近的渔民和村民,成群结队地来到胶州县衙外。
“大人,皇榜上说的,干满五年真的给分房子吗?”
“大人,俺是个木匠,俺媳妇儿会织布,俺们俩都能招进去吗?”
“大人,俺们是山东逃荒来的,真的有口粮发吗?”
县衙门前,每天都被围得水泄不通,衙役们嗓子都喊哑了。
在得到了张世云亲自出面肯定的答复后,百姓们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基础的工厂建设,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胶州湾畔,一排排简易的工棚迅速搭建起来,成百上千的工人在工地上挥洒着汗水。
然而,随着建设的深入,一个巨大的难题,如同大山一般横在了朱敛面前。
钱不够了。
虽然朱敛在第一时间便下令,让王承恩通过秘密渠道,从南直隶那边调取了大量的金银过来。
但胶州特区的建设规模实在太大了。
修筑防波堤、建造大型船厂、开辟免税区、建设成排的工人宿舍……
每一项工程,都是吞噬金银的无底洞。
南直隶调来的那点银子,扔进这个无底洞里,甚至连个响声都没听到,就消耗殆尽了。
而胶州本地的税收,由于新政刚刚推行,最快也要等到年底才能收上来。
朱敛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看着桌上那本赤字累累的账册,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