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在前面带路。
朱敛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王承恩紧紧地护在朱敛的左侧,一双阴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黑云龙则亲自押解着陈黑虎,粗壮的胳膊如铁钳般死死地扣住陈黑虎的肩膀。
云舒雁默默地跟在最后,她看着朱敛那挺拔却显得有些沉重的背影,心中莫名地有些慌乱。
一行人沿着陡峭的石阶缓缓向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泥土腥味,还有钟乳石上不断滴落的水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水滴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通道里都显得人格外清晰。
穿过一处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乱石缝隙后,前方的视线骤然一亮。
一扇极其隐蔽的厚重木质暗门呈现在众人眼前。
暗门的一角已经被新军士兵用利斧暴力劈开,木屑散落了一地。
校尉率先弯腰穿过了暗门。
朱敛紧随其后。
当他踏出暗门的那一瞬间,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天坑。
四周是陡峭如刀削般的崖壁,直插向漆黑的夜空。
天坑的底部十分平整,显然是经过人工修整和夯实的。
在四周的崖壁下方,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天然的溶洞。
每一个溶洞的洞口,都用粗壮的圆木和铁条做成了栅栏。
朱敛走到最近的一个溶洞前。
王承恩急忙将火把凑了上去。
火光照亮了溶洞内部的景象。
里面堆满了麻袋,层层叠叠,一直堆到了溶洞的顶部。
黑云龙走上前,拔出腰间的雁翎刀,顺手在一只麻袋上划了一刀。
“哗啦啦。”
饱满的麦粒顿时如流水般从裂口处淌了出来,散落了一地。
朱敛弯下腰,抓起一把麦子。
这些麦子干燥、饱满,显然保存得极好。
接着,他又走向了相邻的几个溶洞。
里面不仅有麦子,还有黄澄澄的粟米、白面,甚至还有一坛坛密封极好的腌肉和食盐。
在陕北百姓易子而食、河南灾民饿殍遍野的崇祯五年,这里的土匪居然囤积了如此多的物资。
黑云龙走近一只尚未开封的麻袋,指着上面的红色印记。
“陛下,您看这上面。”
朱敛凝神看去。
麻袋的侧面,赫然印着“徐州官仓”和“丰县沈氏”的字样。
沈氏,那是徐州府数一数二的豪强士绅。
朱敛看着那些印记,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毕自严为了户部的几万两碎银子整日愁眉不展,头发都白了一半。
而这里的土匪,却守着足够数万人吃上两三年的粮食。
这些粮食,都是从徐州、萧县周边那些可怜的百姓嘴里强行夺过来的。
朱敛将手中的麦粒狠狠地捏碎,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泥土里。
“继续走。”
朱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校尉低着头,继续在前方引路。
他们绕过堆满粮食的溶洞,走向天坑最阴暗的角落。
随着脚步的深入,空气中那股泥土的腥味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排泄物、腐烂的稻草、汗水以及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王承恩下意识地用衣袖遮住了口鼻,眉头紧锁。
云舒雁也微微蹙眉,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前方出现了一排用粗糙木栅栏隔开的石室。
这些石室完全是在山壁上开凿出来的,低矮而潮湿。
地面上满是黑色的污泥,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陛下……到了。”
校尉在一处石室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那石室内部。
朱敛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缓缓走到了石室前。
石室的木门上挂着一根粗重的铁链,锁头已经被新军士兵用刀劈断。
朱敛没有立刻推门。
他的目光落在了木栅栏之间那道两指宽的石缝上。
他缓缓凑上前去,将眼睛对准了那道石缝。
只看了一眼。
朱敛的身体便如遭雷击,瞬间僵硬在原地。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仿佛响起了嗡嗡的巨响。
石缝里面,是一个宽敞却极其阴暗潮湿的石洞。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早已经腐烂发霉的稻草。
几十个女人,就这么毫无遮蔽地挤在那些肮脏的稻草上。
她们清一色赤裸着身体,身上没有一丝一缕的衣物。
她们的头发蓬乱不堪,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泥浆、粪便和已经发黑的血迹。
最让朱敛感到浑身冰冷的是,她们的脖子上,或者脚踝上,都套着粗重的黑色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用铁钉锲进了冰冷的石壁之中。
“当啷。”
“当啷。”
似乎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有几个女人微微动了动身体,带起一阵沉闷而冰冷的铁链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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