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对赌(1 / 1)

吕维祺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阻。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五万对五千,人数相差悬殊,万一伤了和气,或者惊扰了圣驾,臣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朱敛抬了抬手,粗暴地打断了吕维祺的话。

“吕爱卿,朕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朱敛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名不服气的参将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朕把话放在这里。”

“今日这一战,你们若是赢了,朕从此不再提江南军改之事,南直隶的兵权,依旧由你们说了算,朝廷的军饷一分不少。”

“但如果你们输了,那就给朕乖乖交出兵权,无条件接受新军的改编和训练。”

“朕就问你们一句,敢,还是不敢?”

朱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那名参将听到“赢了不再提军改”这句话,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身后的几名总兵和副将,眼神中也流露出贪婪和狂热的神色。

对于他们来说,手中的兵权就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子子孙孙荣华富贵的保障。

如今皇帝居然主动送上这样一个保住兵权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更何况,十打一啊。

五万人就算是用唾沫淹,也能把这五千人给淹死了。

那名参将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大声吼道。

“陛下此言当真?”

朱敛冷笑了一声。

“朕乃天子,一言九鼎,岂会与你们开玩笑?”

那名参将转过身,和几名高级将领低声商量了几句,随后回过身来,单膝跪地。

“臣,代南直隶五万将士,接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志在必得的狂妄。

其他将领也纷纷跪地,大声附和。

“臣等接战。”

朱敛看着这些自以为得计的将领,眼中的冷意愈发浓烈。

“好,有血性。”

“不过,既然是演练,自然不能用真刀真枪,免得伤了大明的元气。”

朱敛指了指不远处早已准备好的木箱。

“传朕旨意,所有人全部卸下真兵刃,换上军中演练用的木棍、木枪,涂上石灰。”

“只要身上中了石灰,便算作阵亡,必须立刻退出战场,不得延误。”

朱敛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战场无情,即便是木兵刃,打起来也难免会有死伤。”

“这一场演练,朕允许阵亡的存在。”

“如果有士兵在演练中不幸牺牲,朕会按照真正的沙场阵亡,给他们的家属发放抚恤金,绝不克扣一分。”

“朕要的,是一场最真实的对决,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朱敛的这番话,让原本有些轻松的氛围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允许阵亡。

这意味着,等会儿打起来,双方真的要往死里下手了。

不过,旧军士兵们听到“按照真阵亡发抚恤金”这句话,眼中的畏惧反而消散了不少。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能给家里留下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对于这些底层的大兵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诱惑了。

“但是,朕也有言在先。”

朱敛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两军对垒,当全力以赴,但若有人公报私仇,故意虐杀已投降或失去抵抗能力的同袍,锦衣卫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

将领们齐声应道,随即便开始转头去指挥自己的部队。

整个阅兵场瞬间忙碌了起来。

五万旧军开始在一片混乱中卸下腰刀和长枪,换上粗重的木棍和枪头包了布、涂了石灰的木枪。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光是分发木兵刃就足足花了一个时辰。

在这期间,新军五千人却始终保持着整齐的队列,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很快也完成了装备的更换,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特制的长木棍,木棍顶端裹着厚厚的棉布,上面沾满了白色的石灰。

黑云龙按着指挥刀,站在新军最前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十倍于己的敌人,而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高台之上,王承恩给朱敛递上了一杯热茶。

朱敛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一直停留在黑云龙的身上。

“承恩,你觉得黑云龙几成胜算?”

朱敛淡淡地问道。

王承恩谄媚地笑了笑,微微躬身。

“回万岁爷,奴婢虽然不懂兵法,但奴婢看得出来,底下那些南直隶的兵,魂都丢了。”

“黑将军带的可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奴婢觉得,十成胜算都是保守了。”

朱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茶杯放回了托盘中。

此时,台下的五万旧军已经勉强列好了阵势。

由于将领众多,指挥系统混乱,他们的阵型显得极其臃肿。

几十个将领各自带着自己的亲兵和部下,挤在不同的区域,互相之间甚至还在为谁当先锋而争吵不休。

在他们看来,这五万人只要一拥而上,一人一棍子也能把新军给砸扁了。

那名出头的参将此时骑在马上,手里挥舞着一根粗大的木棒,大声地鼓舞着士气。

“兄弟们,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只要打败了这五千人,咱们以后在江南就能继续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冲上去,把他们干趴下。”

旧军士兵们被他的话刺激得嗷嗷直叫,气势倒是显得有些高涨。

反观新军这边,黑云龙已经开始做战前部署。

他将五千新军迅速分成了五个小队,每个小队一千人。

其中四个小队分别由四名千总带领,呈雁形排开,准备从不同的方向发起进攻。

而黑云龙自己,则亲自率领剩下的一千人,作为预备队,留在最后方。

新军的动作极快,从接到命令到完成变阵,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五个方阵犹如五个钢铁铸造的方块,散发着冰冷而严整的气息。

朱敛站在高台上,看着双方已经准备就绪,缓缓抬起了右手。

王承恩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演练开始。”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玄武湖畔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