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五章 变化(1 / 1)

“朕这一路走来,看到安平镇的景象,可是大吃一惊啊。”

朱敛看着熊文灿,眼中带着几分探寻之意。

“朕记得,两年前朕给你批的规划,可没有如今这般规模,你给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敛的身子微微前倾,给熊文灿带来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熊文灿连忙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一抹既兴奋又有些无奈的苦笑。

“陛下明鉴,非是臣擅作主张,实在是这安平镇的发展,快得超出了臣所有的预料啊。”

熊文灿咽了口唾沫,开始向朱敛详细汇报。

“两年前,陛下旨意下达,臣与郑总兵战战兢兢,生怕辜负了圣恩,只建了三个简易的泊位。”

“可谁曾想,那些西洋红毛番、佛郎机人,一听说大明在这里设了自由贸易港,还免了许多苛捐杂税,便跟疯了似地往这里涌。”

“光是崇祯四年的上半年,咱们安平镇的泊位就天天爆满,那些商船在海里排队,能排出去十几里地。”

熊文灿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神情十分激动。

“臣一看这架势不行,便自作主张,联合了郑总兵,动用了当地的民夫,对港口进行了第一次扩建。”

“那一次,咱们新增了十个深水泊位,还建了五十间官办的大仓库。”

朱敛听得津津有味,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谁知道,这港口刚建好不到半年,南洋那些佛国,像什么暹罗、交趾、吕宋,甚至连远处的爪哇商船,也全都闻风而动。”

“他们以前只能偷偷摸摸地跟海盗交易,如今有了官府撑腰,安全的很,自然是把所有的家底都拉到安平镇来了。”

“如今的安平镇,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南洋第一大港口,每天进出的商船,不下于三百艘。”

熊文灿说到这里,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自豪的神色。

“所以,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臣不得不进行了第二次扩建,将港口的范围向北延伸了整整五里。”

“可即便如此,现在的泊位依然是供不应求,臣正琢磨着,是不是要把南边的几个渔村也迁走,进行第三次扩建呢。”

朱敛哈哈一笑,折扇在桌上重重一敲。

“好,扩,给朕狠狠地扩。”

朱敛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只要能赚钱,只要能把天下的财富都吸引到大明来,这港口建得再大,朕也批。”

熊文灿见皇帝不仅没有责怪他擅作主张,反而极力支持,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陛下圣明,臣代福建百万生民,谢陛下厚恩。”

熊文灿站起身,深深地作了一揖。

“行了,别整这些虚礼,朕问你,郑芝龙手底下的那些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朱敛摆了摆手,问出了一个他非常关心的问题。

郑芝龙手下的水师,是大明目前海上的最强战力,但也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听到这个问题,熊文灿古怪地笑了笑,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回陛下,郑总兵手底下的那些悍将,如今啊……心思早就不在打打杀杀上了。”

熊文灿忍着笑,向朱敛解释道。

“以前他们在海上当海盗,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年到头也分不到几个子儿。”

“如今朝廷给他们发饷,还允许他们下海经商,他们那些人,个个都精明得很。”

“郑总兵手下的几个副将,如今在安平镇都置办了极大的产业,名下都有好几艘大商船。”

“他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海上不太平,影响了他们的生意。”

“所以,根本不用臣去催,他们天天开着战船在海里巡逻,比谁都积极,生怕有哪个不开眼的海盗砸了他们的饭碗。”

朱敛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帮家伙,倒是无师自通,学会用资本来约束暴力了。”

朱敛摇了摇头,有些感慨。

利益,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

当这些昔日的海盗发现,通过合法的贸易和维持秩序能赚到比抢劫多十倍、百倍的银子时,他们就会自动变成秩序最坚定的扞卫者。

“熊爱卿,那这一年下来,安平镇到底给朕赚了多少银子?”

朱敛收起笑容,目光死死地盯着熊文灿,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熊文灿听到这个问题,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警惕地看了看外面,随后将房门紧紧关上。

回到桌前,熊文灿深吸了一口气,伸出了一个手指,声音颤抖地说道。

“陛下,臣接任福建巡抚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光是从安平镇港口进进出出的白银流水,按照市舶司的统计……”

熊文灿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不下于一亿二千万两。”

听到“一亿二千万两”这个数字,饶是朱敛早有心理准备,眼皮也不禁狂跳了几下。

一亿二千万两白银!

这是什么概念?

如今大明朝廷一年的国税收入,满打满算也不过四五百万两。

安平镇一年的贸易流水,竟然是朝廷岁入的三十倍。

“那税收呢?”

朱敛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沉声问道。

“回陛下,按照您亲自制定的‘十税一’以及特定货物的‘抽分之法’。”

熊文灿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一年,市舶司实收税银……两千万两。”

“两千万两。”

朱敛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大明,真的有钱了。

有了这两千万两白银,他可以武装多少新军?可以建造多少艘宝船?可以赈济多少灾民?

“陛下,这还是因为那些西洋人的船只太小,每次装载的货物有限的原因啊。”

熊文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些红毛番的商船,虽然看着大,但比起陛下您规划的百米宝船,还是差得太远。”

“而且他们从极西之地航行而来,一路上风浪险恶,十艘船能到八艘就不错了。”

“如果他们的船能再大一些,或者咱们大明的商船能够直接开到他们的老巢去,那这每年的税银,起码还得翻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