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康姨站在门口送他们,往云绮手里塞了一包点心,说是路上带着,万一饿了。江宇鑫接过来放进包里,冲康姨笑了笑,说:“晚饭不用等我们。”
老宅在西郊,车程大约四十分钟。他们到的时候,日头正往西斜,把院墙上的爬山虎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江宇鑫跨进门槛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手下意识握紧了云绮的手。
他们被引到堂屋,江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那根雕了云纹的拐杖,头发全白了,但腰背还算挺直。
他抬起头看到江宇鑫走进来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泛起了一抹暖意来。
宇鑫这孩子又成熟了许多。
“来了?”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清楚,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云绮身上,脸上也同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来:“这就是小云吧?快来坐。”
“爷爷。”
“江爷爷。”
两人喊了一声,江老爷子赶紧应了,若不是江家规矩大,他都要站起来迎他们两人了。
江老爷子打量着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是十分般配,江老爷子欣慰极了。
当初云绮在西北救下江宇鑫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了,看云绮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宇鑫这孩子都二十七八岁了还没有考虑个人问题,他这个当爷爷的其实心里很着急,催了两次,江宇鑫都没有接茬,没想到不声不响的给他找了这样一个好孙媳妇儿。
江宇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云绮坐在他旁边。
“你大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抹落寞,“部队那边来的文件我也已经看了。”
江宇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二房的人之前来我跟前闹过。”老爷子顿了顿,“他们说江河的腿废了,说是你在任务里动了手脚。”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江宇鑫抿着嘴唇,目光直直地落到江老爷子身上。
他想听听这一次爷爷会不会又选择怀疑他。
“爸,你看看,江宇鑫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赵兰芝的声音忽然从堂屋后面那扇半掩的门里传出来,带着尖锐的、压抑了很久的颤音。
“大河的腿,就是他害的!他记恨我们家,他就要毁了我们家的希望!”
话音未落,赵兰芝已经推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江云山和江涛,江河坐在轮椅上,被江涛推着从侧门进来。
赵兰芝走到屋子中央,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宇鑫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江河是你的堂哥!小时候你们一起长大,他哪样不护着你?你在部队里,他哪次不是让着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把他往死里整——你的良心呢?江宇鑫,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江宇鑫坐在那里,始终没有动。赵兰芝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老爷子,声音又急又哑:“爸,你得给江河做主啊!他是您的亲孙子,他要是真的出任务受伤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一个外人给害了!”
江云山站在妻子身边,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张脸色铁青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涛推着江河停在了门槛旁边,江河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条盖着薄毯的腿上,始终没有看任何人。
堂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人喘不上气。老爷子的拐杖在青砖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老爷子没有看赵兰芝,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江宇鑫身上。
“宇鑫,你有没有话说?”
江宇鑫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很轻的响。
“江河受伤那天的具体情况,我已经写了报告,部队的审阅记录有存档。”他的声音很平稳,“他没按部署行动,提前带人进入了对方的布控区域,被围之后我带队去救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兰芝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如果我想害他,就不会去救他。”
赵兰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江宇鑫的声音比她的快。
“我在那片戈壁滩上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人绑在钢管上。我身上挨了三刀才把他带出来。”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江河,“江河,你自己说。”
堂屋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河身上,他仍旧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很轻:“江宇鑫说的都是真的。我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了,可你们不相信,总认为是江宇鑫害得我受伤,要是没有他,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牺牲证明了。”
赵兰芝的脸一下子白了,二房其他人也都一脸不敢置信。
“孩子,你不要怕,你说实话啊!”赵兰芝扑过去一把拽住江河的手,“你爷爷在呢,他会给你做主的啊!”
江涛也握紧了拳头道:“大哥,你为什么一直袒护这个白眼狼?明明——”
“我说得就是实话。”江河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着。
“够了!”江老爷子脸色铁青,目光来回落在二房人的身上,“为什么事实摆在眼前你们都选择视而不见,非要将江河受伤的事情扣到宇鑫身上?”
“你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管是他的房子,还是他的职位,还是他的人生,你们都谋算不到了,所以就一定要千方百计的毁掉他,是吗?!”
江老爷子的话如同雷霆贯耳,震得江家二房几人神色巨变。
江河苦笑一声道:“爸、妈,宇鑫从来不欠我们家什么,所谓的那点养育之恩,又有多少呢?你们一直叫他白眼狼,只因为他没有如你们所想的那般,乖乖将自己的一切拱手奉上吗?”
赵兰芝被儿子的话刺得受不了,尖叫一声道:“大河!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和你爸!”
江河不再说话,只是垂下脑袋,目光落寞地看着自己的腿。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站起来,可他知道这一切的确跟江宇鑫无关。
当初若不是他自己急功冒进,就不会栽在敌人手里,更不会受这样重的伤。
归根结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要将江宇鑫给比下去,想要赢过江宇鑫。
都是他自作自受。
回到京市,他已经弄清楚了自己小妹跟云绮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没想到一家人居然糊涂到因为想要帮小妹抢她喜欢的男人,去对付一个无辜的女孩。
他们究竟傲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最终还让小妹沦为了圈子里的笑柄。
他已经看不懂他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