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信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去找帐篷休息。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张科长忽然又叫住他:“等一下,报告你自己写一份,详细点,写好给我就行,不着急。”
“知道了。”
刘德信应了下来,继续往安置点走去。
张科长站还在在那堆物资前面,一样一样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
通信设备、车辆、涉密物资,统一收拢,登记造册,等待转运。
刘德信来到后勤区域的帐篷里,在行军床上躺下来,把毛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人来打扰。
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跟着慢下来。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帐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很暗,带着一点昏黄。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浑身的酸痛已经散了大半。
出了帐篷,外面的雪地上有几个战士在走动,看见他出来,纷纷点头打着招呼。
他问了一句张科长在哪,有人指了个方向。
走过去的时候,张科长正在和几个同志说话,看见他过来问道:“睡醒了?”
“醒了,报告我现在写。”
“行,跟我来。”
张科长带着他进了指挥所,把纸笔推过来,自己在旁边坐下。
刘德信拿起笔,从和车队失散写起,一直写到轻装北返,傍晚袭扰敌军侧翼,然后摸回来。
写完,他把报告递给张科长。
张科长接过来,从头看到尾,把报告放在桌上,“行了,明天上午会有人来找你,核实一些细节,配合一下就行。”
刘德信点了点头。
张科长看了他好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干得好。”
“应该的。”刘德信笑着说道,然后转身走出了山洞。
刘德信走出山洞,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天空低沉,云层很厚。
远处能看见照明弹升起来的轨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放烟花。
炮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没有停的意思。
他往阵地那边走,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走到一段路,刘德信站在路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二哥
他所在的部队整齐地站在那里,刚补充完物资,正准备出发。
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件棉衣,背囊也鼓了一些。
二哥在队伍旁边也看见了刘德信,兄弟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片刻后,二哥抬起手,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刘德信站在原地,举手回了个礼。
然后二哥转身下令,队伍开拔,一列一列地往前线方向去了,脚步声在雪地上整齐地响。
战场上兄弟相见,已经很幸运了,话留着以后说。
一定会的。
刘德信看着队伍走远,看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张科长还在山洞里,正对着一张摊在桌上的地图皱眉头,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像是在圈什么位置。
看见刘德信回来,他抬起头说道,“涉密物资你亲自押送到后勤基地,明天一早跟车队走。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几天。”
话音刚落,山洞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推开油布门帘进来,是个后勤干事,脸上神色有些焦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科长,东线来电。”
他走到桌前,把电报放下,“前线物资告急,急需弹药和医疗物资,问咱们这边能不能紧急调拨一批过去,越快越好。”
张科长拿起电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线的位置点了点,又看了看西线的位置,沉默了几秒。
“能调,咱们这边刚补充完,能匀出一批。但是人手紧张,运输队刚回来,还没休整……”
刘德信开口:“我去。”
张科长转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你刚忙完,先回去休整,这边我另外安排人。”
“涉密物资可以让别人押送,前线的事儿我都经过见过了,相对来说更有经验”
张科长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山洞里安静了几秒,马灯的火苗晃了晃,把墙上的影子拉长。
张科长思索了一会儿,最后点头:“行,但有一条——到了东线交接完物资就立刻回来,不要再往前线凑。记住,个人英雄主义是要不得的。”
刘德信点头应道:“知道了,放心吧。”
张科长看了他好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干事说道:“去调拨一批弹药和医疗物资,能装多少装多少,明天凌晨三点出发。”
“是。”后勤干事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山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科长拍了拍刘德信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凌晨三点,天色漆黑,只有前方时不时出现火光。
马灯的光在雪地上晃动,战士们往车上装最后一批物资,车队准时出发。
刘德信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车厢里装满了弹药和医疗物资,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后面跟着六辆车,装满了物资,卡车排成一队,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安静。
东线方向的路比西线难走得多,山路窄,转弯急,雪深得没过车轮,好几次车陷进去,得下来推。
气温也低不少,零下三四十度,寒气从车门缝里往里钻,就算裹着棉大衣,还是冷得刺骨。
走了两天,车队到了长津湖外围。
刘德信第一眼看到东线战场的时候,心里沉了一下。
和西线不一样。
这边的山更荒凉,雪也更厚。
一路上,刘德信能看见战壕里的战士裹着棉衣、大衣和毛毯,缩在角落里,脸冻得发紫。
就算提前做了很多准备,面对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依旧显得远远不够。
车队继续往前开,路过一个山坳。
刘德信透过车窗往外看,前方阵地上有一排战士,趴在雪地里,保持着端枪的姿势,枪口朝着前方,一动不动。
是一整排,沿着阵地边缘展开,十几个人,姿势整齐,像是在等待冲锋的命令,像是下一秒就会一跃而起。
但没有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