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轮回之力如黑色怒潮,自深渊之底汹涌而上,所过之处,连那片灰暗的虚空都仿佛要沉沦、瓦解,重归混沌。宙光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神山,轰然压在云澈身上,要将他连肉身带神魂一同碾碎、拖入永恒的轮回苦海。
云澈周身银光与愿力金辉交织,时光之力流转,将那股恐怖的威压层层消解、迟滞。他身形挺拔,如一杆刺破黑暗的神枪,直面那足以让寻常宙光境强者魂飞魄散的恐怖气息,眼中唯有冰冷的战意与凛然的杀机。
然而,预想中毁天灭地的攻击并未立刻降临。那汹涌的轮回黑浪在即将触及云澈的刹那,竟诡异地停滞、消散,如同退潮般缩回了深渊底部。唯有那面巨大的轮回镜,以及镜前莲台上那道玄黑身影带来的压迫感,依旧如同实质,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轮回之主,那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似乎微微抬起了些许,六道黑洞般的眼眸转动,落在了云澈身上。目光并非纯粹的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片刻的沉寂,仿佛连那些飘散的灵魂荧光都凝固了。
“你身上……” 轮回之主开口,声音不再如之前那般暴怒冰冷,反而变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有时间流淌的韵律,有因果纠缠的痕迹,还有……文明薪火的气息。如此驳杂,却又如此和谐地汇聚于一身……有趣。”
他缓缓从莲台上站起,玄黑衮服无风自动,上面绣着的扭曲轮回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他并未显露真容,阴影依旧笼罩面部,但那股凌驾众生的漠然与浩瀚气息,却愈发清晰。
“本座坐镇此渊,俯瞰诸天轮回,已不知多少纪元。见的,多是浑噩挣扎的灵魂,或是觊觎轮回之力的蠢货。如你这般……”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特别的客人,倒是头一遭。”
云澈心神紧绷,并未因对方语气稍缓而放松警惕。这等级数的老怪物,心思莫测,岂能因一言而信。“轮回之主,你拘役万灵,炼魂为奴,有违天道。今日,我便要替那些无辜魂灵,讨个公道!”
“公道?” 轮回之主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却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漠然,“天道?何为天道?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便是这诸天万界最大的天道。本座拘役他们,是他们弱。你若能胜我,自然也可定我的罪。不过……”
他话锋一转,六道黑洞般的眼眸凝视着云澈,仿佛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本座在此枯坐亿万年,实在是……有些寂寞了。难得遇见一个能走到这里,身负时间、因果、文明诸道,还能释放本座魂奴的‘有趣之人’。就这么打生打死,未免无趣。”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轮回之力弥漫开来,在云澈前方不远处,凝聚出一方灰黑色的蒲团,与他自己所坐的漆黑莲台遥遥相对。
“不如,坐下论道一番如何?百年为限。百年之后,是战是和,再作分晓。” 轮回之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你既能破我阵法,当知轮回之妙。本座对你身上的时间之道,也颇有兴趣。大道争锋,未必只有生死相搏一途。论道切磋,或许……别有一番收获。”
云澈心中警铃大作。与这等绝世凶魔论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对方给出的条件,又确实让他心动。百年论道,对修行者而言不算漫长,却能有机会窥探轮回法则的至高奥秘,尤其是眼前这位疑似已触及轮回本源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宙光境巅峰,且占据地利,真要生死相搏,自己未必能讨得好。若能拖延时间,进一步稳固境界,参悟所得,或可寻得良机。
他心思电转,权衡利弊。最终,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对轮回法则的好奇,以及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让他做出了决定。
“好。” 云澈缓缓收敛外放的杀意与时光之力,身形飘落,坦然坐在了那方灰黑色的蒲团之上,“便与你论道百年。但愿阁下,言而有信。”
“哈哈,好胆色!” 轮回之主似乎颇为愉悦,也重新坐回漆黑莲台,“亿万年寂寞,今日方得佳客。论道开始,便从这‘轮回’二字说起吧……”
于是,在这片灰暗死寂、曾是无数灵魂囚牢的轮回之渊深处,一场奇异的论道,就此展开。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法力碰撞,只有无形的大道之音在此回荡。
轮回之主阐述轮回,从生灵生灭、灵魂转世,谈到天地兴衰、纪元更迭,乃至因果循环、命运纠缠。他声音平淡,却字字珠玑,直指轮回本质,时而宏大如宇宙生灭,时而精微如尘埃起落。他并非照本宣科,而是结合自身亿万年坐镇轮回、观测诸天的感悟,将轮回法则的种种玄妙——生、死、转、劫、缘、孽……一一剖析,虽未传授具体秘术,但那高屋建瓴的见解,对轮回本质的深刻洞察,已让云澈受益匪浅,许多关于轮回的疑惑茅塞顿开,对自身百世轮回的经历,也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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