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霭散得毫无征兆。
太阳从沙丘背后顶上来,热浪贴着地面一卷,那层贴地流动的灰纱像被晒化了一样,短短时间就蒸得干干净净。
视野重新打开,天地亮得晃眼。
张岳山站在队伍最外侧,眯着眼扫过全场,开始清点人数。
“测试组,四人,到齐。”
“采样组,六人,到齐。”
“安全组,八人,到齐。”
“后勤组,五人,到齐。”
......
“军方随行人员,两人,到齐。”
勘探队全员到齐,一个没丢。
楚承上尉最后一个摘下面罩。
手指在活气贴的凹槽上蹭了蹭,那片薄薄的贴片已经耗尽了大半,捏起来软塌塌的,完全看不出两个钟头前刚插进去时的饱满。
就靠这么一片暖暖宝似的东西,硬生生让他在沙霭里顶了两个小时。
就是到了现在,他仍有些难以置信。
“都别站着,到背风坡后面去,歇到十点再动。”张岳山朝队伍喊了一嗓子。
一群人拖着步子挪到一处大沙丘背后。
云溪区的几名安全组成员从背包里翻出折叠挡沙板,三两下撑出一小片遮阳区。
年轻研究员互相帮着把采样工具收拢起来,腾出地方铺开防潮垫。
几个老手直接把背包一扔,往沙地上一坐,摘了靴子往外倒沙子。
楚承与另外一名士兵坐在最边上。
士兵从怀里摸出一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几根能量棒,表面压着军用物资几个大字,卖相确实不怎么样。
楚承接了一根,撕开包装纸,能量棒露出来的部分呈膏状,灰扑扑的颜色,往那一截一截地掰着吃。
咬一口,嚼两下,咽下去,再咬一口。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完成一项每天都在重复的机械动作,吃这东西原本也不需要什么表情。
士兵也拆了一根,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吃快点,再有十分钟就要整队。”
楚承咽下一口,才想起旁边的云溪区众人还没动口,便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想着分他们一些。
“将就着垫一口,驻地特供,就是三阶罡气境吃一根也能顶四个小时。”
没人理他。
有个年轻人盯着楚承手里那半截灰褐色的膏体看了两秒,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看着跟拌了源能石的鞋垫一个口感。”
这句话一字不落全钻进楚承耳朵里。
楚承的脸当场绿了。
他捏着手里的半根能量棒,吃也不是,扔也不是,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剩下半截全塞进了嘴里,嚼都不嚼几口就往下吞。
他本来还想解释两句,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解释什么?跟云溪这帮人说咱们驻地吃这个吃惯了,叫人家别介意?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张岳山像是没听见那句嘟囔,依旧按部就班从储物箱里拿东西。
金属罐头一罐一罐往外摆,罐身压着统一标识,底部嵌着微型源能阵盘,罐体还裹着一层绝热材料。
他拿了几罐分下去,自己留了一罐,把源能阵盘掰了一下。
罐底纹路亮起,罐口开始冒热气。
张岳山起身走到楚承身边,递过去一罐。
“尝尝这个,比啃膏顶用。”
楚承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岳山已经替他拧开了盖子。
热气从里面腾上来,活脱脱从食堂后厨里抠出来的一锅热菜。
这味道在沙海这种连野草都长不齐的地方冒出来,比刚才那场沙霭还让人发懵。
楚承犹豫了两秒,拿起旁边配的短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他愣住了,然后眼圈刷地红了。
一个在边境苦熬了十几年的上尉,因为吃了一口热腾腾的灵膳罐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这辣椒真冲,呛眼睛。”楚承哑着嗓子说。
张岳山没接话,只朝旁边的大队招了招手,一人递了一罐下去。
“慢点吃,管够。”
沙丘上方的日头越爬越高,背风面那片阴凉渐渐缩成一团。
吃饱喝足,几个年轻队员开始收拾罐子。
这些东西不是一次性的,罐体回收后可以重新填装,零件损耗也有地方补。
张岳山靠在挡沙板上闭目养神,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勘探路线的调整。
沙霭这关过了,队伍里没什么损失。
接下来只要不冒进,这趟出来基本就是成功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感慨。
这次勘探,从头到尾用的全是云溪区自产的装备,穿的是云溪防沙服,用的是云溪通讯器,连路上吃的都是云溪罐头。
这感觉,不坏。
......
另一头,林清野清点了一遍沙站的损失。
草方格被削塌了两处,几株沙棘灌的嫩芽被沙粒打蔫了,石衣苔倒是没事,这东西本来就贴着地面长,沙粒从它头顶刮过去,连个褶子都没留下。
“行,比预想的好。”林清野在意识里嘀咕了一句,操控灵偶把塌掉的两处方格补上,又滴了几滴灵池水给蔫掉的沙棘灌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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