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不饿看到这些头上长着小树苗的人时，脑子里忽然想起，之前在泥竹巷见到的老瘸子。
那家伙，可不就是个树人！
只是，他也不敢确定，便询问宁修。
从宁修的口中也听到“老瘸子”三个字时，余不饿有一种猜测被证实的踏实感。
“上一次在泥竹巷，小龙人和那个朱雀，都被当场斩杀，就这个老瘸子逃了出去……
如此看来，对方一直都没有离开鱼城，反倒是，布了一个局！”
宁修嘴里碎碎念，像是说给余不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说着说着，他的思路也越来越清晰了。
“当时那个老瘸子已经受了伤，翻不出什么风浪。
所以，他便用这种方式，抽取普通人的生机，大概率也是为了尽快恢复伤势……合理了，一切都合理了！”
尽管这只是宁修的猜测，可余不饿听着，心里却笃定，就是这么回事。
甚至，不需要什么确切的证据。
从守夜人的角度看，这显然是不够严谨的。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
还要什么严谨！
种种细节叠加在一起，要说和老瘸子没关系，余不饿都不带相信的。
余不饿又转过身，朝着地下商场的入口看去。
和宁修这么一沟通，之前笼罩在心头的迷雾将是逐渐散开，露出清晰的脉络。
“如果真的是老瘸子的话……他现在应该就在地下商场，而这些人，就是来给他输送‘养料’的，这么说没毛病吧？”
“没毛病！”
“那我只要找到他，并且将其斩杀，是不是这一场危机就被化解了？”
宁修认真思忖后，说道：“有这个可能性。”
“有可能，那就得试！”
二人说话时，陶遥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
马路上，被她涂抹了金色的符文，余不饿是看不懂的。
除此以外，陶遥还在马路上放置了一面面巴掌大的镜子。
“那是在干什么？”余不饿小声问。
“布阵，具体的，我也不了解。”宁修说道。
余不饿还要开口，忽然听见陶遥大喊一声。
“速速让开！”
她的嗓门不大，但是，挡在前面的执法队，听得非常真切。
于是，执法队形成的防线，立刻分散至左右。
防爆盾，依旧被他们挡在身前，有人手臂此刻都有些发抖，不仅仅是累的，也是真的害怕。
他们离得最近，那些脑袋上长草的人，毫无血色的脸，毫无生气的眼睛，已经遍布全身的黑色纹路……
看得越细，越是毛骨悚然。
他们是巡吏，可巡吏也是人，面对这种情况，难免心生恐慌。
可也是因为，他们是巡吏，就算心里恐慌，也得挡在前面，拼尽全力，成为防线的一部分。
当防线如闸口般泄水后，黑压压的一群人，又一窝蜂朝着前方冲去。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走路的姿势也很怪异。
如果将视频传到网上，肯定会有人觉得，这是末日丧尸片。
他们就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往前走，最终目的，便是地下商场的入口。
等他们全部走进阵法中，陶遥抓住机会，轻喝了一声。
“阵起！”
之前用斗笔在地上留下的金色涂料，此刻散发出璀璨的金光，并且快速形成。
那一面面巴掌大的镜子，吸收了一部分金光，又在瞬息间爆开。
金色的光束不断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处牢笼，将所有脑袋长草的人困在一起。
那些人撞击着金色屏障，却无法撼动分毫。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长长松了口气。
就冲这一点，清风山将陶遥等人派过来，便是做对了。
否则，顾远山等人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另一边，陈豹和陆子吟二人，也完成了阵法。
这一场危机，算是化解了。
顾远山盯着那些人，看了又看，叹了口气。
“这些人，现在是死是活？”
陶遥看向他：“半死不活。”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顾远山有些生气。
“陶司命，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陶遥沉默了下，才开口：“我有好好说话，只是阐述我的观点。”
顾远山像是一拳打在空气上，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宁修小声对余不饿说：“其实我觉得，陶司命的说法还是挺准确的。”
“嗯？”
“这些人，的确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宁修说，“我认为，他们还有救，甚至……他们的情况比郑兰还好一点。”
余不饿一愣：“为什么？我怎么觉得……他们比郑兰还可怕？”
宁修摇摇头。
“因为你看到的郑兰，是已经陷入昏迷的。”
看余不饿没明白，宁修进一步解释道：“简单地说，这些人现在的状态，是郑兰的‘上一个阶段’，这些人的生机被抽走，让种子变成了树苗。
我想，他们现在就是要重新回到地下商场，将生机反哺给本体，然后，他们就会如郑兰一样。”
余不饿恍然大悟。
宁修的表达能力很强，原本听上去很复杂的事情，听他这么一说，一切都明了了。
也难怪人家能成为洞察学府的老师，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时间不等人，余不饿看危机已经被化解，便决定立即使用遁地术，进入地下商场。
而此时，顾远山也拿着一枚符箓走了过来。
“小余，我和你一起去！”
余不饿惊讶地看着他。
“我这有一张遁地符，品阶还不错。”顾远山说道，“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余不饿皱起眉头，有些犹豫。
“那外面……”
“现在最关键的，是地下商场里面。”顾远山正色说道。
余不饿起先觉得有理。
如果真能在下面找到老瘸子，并且将其斩杀，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就在他准备点头时，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这种遁地符，你有几张？”
“一张啊！我没事弄这么多遁地符做什么？”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没能解决麻烦，你准备怎么撤回来？”
“……”顾远山瞪圆了眼睛，“我焯……”
好消息，自己也有“车票”。
坏消息，这是一张单程票！
于是，顾远山赶紧扯着嗓子大喊。
“还有谁有遁地符，我要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