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三人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宅子走。
还没走到巷口，守在院门内翘首以盼的几人就先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回来了！大哥回来了！”
秋凡眼最尖，率先蹦了起来，扒着门框高声喊道。
夏勤、江花立刻涌到门口，邱氏和言氏也快步从屋里走出，一老一少两位妇人，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急切与期盼。
就连左芳芳与江长松也从店里赶了回来，就为了知道春明第一天的考试情况。
不等三人进门，邱氏就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江春明的手腕，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细细摩挲着，上下反复打量他：
“可算回来了！考场里冷不冷？午时有没有饿着肚子答题？”
一连串的关切问话，温柔又细碎，满是长辈的疼惜，一改往日火爆的脾气。
江春明一下有些不习惯，但也任由奶奶拉着，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
“奶奶，我不累，考场安稳，一切都好。”
言氏站在一旁，细细端详儿子的气色。
见他眉目清朗、神色舒展，没有半分疲惫萎靡，连日紧绷的心弦轰然松开，胸口堵着的郁结一扫而空，眉眼间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子簇拥着春明走进小院，方才空荡荡的屋子，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
之前所有人下意识压着的音量，此刻终于彻底放开，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屏息静气。
江长青将考篮放在廊下，随手整理着里面的物件，笑着开口说道：
“春明心态稳得很，全程从容，半点不慌乱。”
“我就说我哥一定稳稳的！”
江花眉眼弯弯，满脸骄傲，脆生生的声音格外清亮。
夏勤连连点头，凑到江春明身边，一脸好奇：
“哥，考场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人是不是特别多？题目真的一点都不难吗？”
秋凡也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等着回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江春明被两个弟弟围着，温和颔首，耐心简单解释：
“人是不少，但规矩严明，井然有序。题目都是平日反复研习的内容，只要根基扎实、心态稳住，便没什么难处。”
一旁的江大川听得满心熨帖，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感慨：
“好啊，咱家春明要出息了！”
邱氏拧了一下江大川的胳膊，“别提前给咱孙子泄露了天机。”
江大川嗷嗷叫了两声，小声道：“当着孩子们的面，就不能给我一点当家人的脸面吗？”
邱氏哼一声转头继续关心春明。
言氏笑着转身进灶房，脚步都比往日轻快许多：
“大家快去洗手落座，鸡汤早就炖好了，一直温在灶上的，咱准备开饭。”
不多时，言惠娘与左芳芳就摆好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家人团团围坐，不再压抑声音，说说笑笑，暖意融融。
邱氏不停给江春明夹菜，碗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嘴里反复念叨：
“多吃点，好好补一补，读书费神，考场更是耗心力。”
江大川端着粗瓷碗，看着从容吃饭的长孙，眼底满是欣慰。
江春明抬眸看向家人，心中温热。
饭后，江春明没有再急着翻书开卷。
他依着往日习惯，缓步走出屋门，在小院里慢慢踱步散心。
冬日将尽，初春的风温柔和煦，拂过眉眼，吹散了最后一丝紧绷。
县试并非一场定胜负，依临江县旧例，一共五场，连考数日，每日一场、隔日休息，节奏宽松，专为体恤初次下场的童生。
第一场四书文试毕，不算终局，只是初筛。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后面的帖经、论策、诗赋、杂文案。
也正因还有四场在后，江春明考完第一场后的松弛，并非松懈懈怠，而是他心里有数、张弛有度。
来县里见了春明后，江大川与邱氏便不再坐立难安。
家中的氛围也从全员紧绷，变成了从容静待。这一次邱氏也没再喊着要回村里，而是安安静静留在县里陪着春明考试。
江春明依旧保持着他从府城归来后打磨出的慢节奏，半点没有因为考完一场就浮躁冒进。
他依旧没改作息，每日晨起天光微亮，他准时起身，洗漱、整理衣袍，而后端坐窗前。
后续场次不再专攻四书大题，重点转向帖经默写与策论短句。
帖经最忌错字漏句、语序颠倒，考的就是极致的扎实与细心。江春明便日日晨起默书。
不贪多、不求快，每日只择两三段经典篇目，闭眼默诵，落笔默写。
写完一字一字对照原书，但凡有一字偏差、一笔潦草，即刻重写。
他依旧恪守自己的规矩，不求速成，但求无错。
上午专心练帖经，字字端正、句句无误，打磨眼力与笔力； 午后不再刷新难题、不啃偏门典故，专挑往年县试真题的短策小论练习。
县试后几场策论不考深义大道，只问民情农事、乡规礼教、修身治学，皆是贴近民生、浅显中正的题目。
江春明写策论依旧延续慢功风格。
旁人写策论追求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堆砌辞藻，他偏偏反其道而行。
每一题先静心审题，理清题意、立住主旨，想好首尾脉络，一句一句落笔。不浮词、不空话、不炫技，只求立意端正、条理清晰、贴合题意。
写完依旧是老规矩：出声通读三遍。
第一遍顺气脉，第二遍改字句，第三遍净卷面。
间隔休息的几日里，临江县大街小巷，处处都是议论县试的人。
有人焦虑忐忑、互相押题，有人攀比文章、揣测得失，有人日夜抱团苦读。
转眼五场考试都结束了，就连远在青山县的江长庆也赶了回来。
全家一起给春明庆祝考试顺利结束。言氏带着两个妯娌做了一大桌菜，江长兰也带着家人过来欢聚，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个团圆饭。
饭桌上，没有人再问春明考的如何，如今已经看完全程了，只需要静待发榜便是。
春明倒是把自己的试题全都默了出来，督促着夏勤和秋凡做一遍。
夏勤看着哥哥哭笑不得：
“早知道我还不如直接去考试呢！”
江花笑着看向夏勤：
“世上可没有那么多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