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龌龊的算盘(1 / 1)

杨国明那嘲讽的笑意,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扎得杨国忠遍体生寒。

“再说了,你未必就是管不住她。”

杨国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怂恿你那个蠢婆娘,仗着肚子里有块肉,跑到妈这里来闹事!”

“你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不就是想趁机从妈这里多捞点好处吗?”

杨国明歪着头,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化为实质。

“反正闹成了,缝纫机到手,你就赚了。”

“闹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还能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我的好大哥!”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杨国忠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瞬间竟有些喘不上气来。

因为,杨国明说对了。

他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结婚快两年,他太了解郑丽娟那点燃就着的炮仗脾气了。

这事儿压根不用他明说,郑丽娟知道了这事儿,自己就会气不过,主动冲到妈面前去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只是想占点便宜,却没想到,代价竟然是自己儿子的命!

这个念头,是他心底最深、最阴暗的秘密,是他连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龌龊。

此刻,却被杨国明当着全村人的面,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你放屁!”

杨国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声嘶力竭地反驳。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没有!我根本没那么想过!”

他的否认,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杨国明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脸上的嘲讽更深了。

“呵。”

他冷笑一声。

“嘴还挺硬。”

“那我就问你,妈给未来二嫂准备了缝纫机,你心里就真的一点疙瘩都没有?”

杨国忠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嫉妒?

何止是嫉妒!

那简直是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

但他嘴上,却还在硬撑。

“你少挑拨离间!你就知道说我,难道你就不嫉妒吗?!”

他试图把杨国明也拖下水。

谁知,杨国明却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坦然得让他错愕。

“我嫉妒啊。”

“我当然嫉妒!”

他理直气壮,声音陡然拔高。

“可我嫉妒,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

“二哥为了救小妹,那是能豁出自己半条命去跟癞二狗拼命的人!”

“他拿命换来的功劳,妈奖励他,我杨国明没话说!”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如刀子般锋利的目光再次刺向杨国忠。

“可你呢?”

“你杨国忠能吗?”

“你除了会躲在女人背后算计这点家当,你还会干什么?!”

“现在算计失败,儿子没了,就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到我头上!”

“杨国忠,你他妈还要不要一点脸?!”

“你——!”杨国忠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不堪和算计都无所遁形。

羞耻、愤怒、悲痛……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嗷——!”

他拼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李大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猛地一扭头,冲着还在火上浇油的杨国明怒喝一声。

“够了!”

“你给老子少说两句!”

再让他说下去,今晚这杨家院子非得再死一个人不可!

杨国明梗着脖子,还想再辩解几句。

但在接触到李大山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后,他终究还是怂了。

他愤愤不平地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院子里,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杨国忠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李大山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看着地上那团小小的白布,和旁边这两个跟乌眼鸡似的亲兄弟,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看看你们俩现在这个样子!”

“说到底,那都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瓜,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有什么话说不开,有什么坎过不去,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李大山那双老眼里此刻全是血丝。

他看着杨国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转过头,声音沙哑地对着杨国忠。

“国忠,我知道你心里苦。”

“可这事儿,它……它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大山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回来之后,特意问过你几个婶子了。”

“她们当时都在场,看得真真儿的。”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一直没敢出声的妇人。

“她们都说,国明那会儿也不是故意的。”

“是丽娟她……她自己太咄咄逼人,指着国明的鼻子骂。”

“国明就是烦了,伸手那么一拍,想把她的手打开。”

李大山比划了一下那个动作,轻飘飘的,确实不像用力的样子。

“谁能想到呢……”

“就是那么巧,就是运气不好。”

“她自己脚下没站稳,就那么给摔了。”

这话,像是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却又很快归于死寂。

杨国忠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李大山。

那眼神里,愤怒在消退,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东西涌了上来。

悲恸。

是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铺天盖地的悲恸。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那……那我儿子呢?”

“我儿子……难道就这么白死了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这话,谁能接?

谁敢接?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说,都怪你媳妇郑丽娟自己非要跑来闹事。

更没人敢说,她要的东西,名不正言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