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当您看到这传讯玉简的时候，璃儿可能已经不在了。”

“璃儿不孝，以后不能侍奉师父左右了。”

“请师父不要伤心。”

“璃儿这辈子能做您的徒弟，是璃儿最大的福气。”

“您说您不喜欢热闹，收徒只是顺手而为。”

“可在徒儿心里，您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师父。”

“要不是当年您出手，徒儿恐怕早就死了！”

“以前，您总是一个人坐在宫门口发呆，看着夕阳落山，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徒儿知道您有心事，可您也不说，就只是坐着。”

“以后徒儿不在您身边了，您别再一个人坐那么久了，璃儿会心疼的。”

“师父您这个人啊，一钻研起功法来就忘了时辰，常常一次就是好几年不休息。”

“璃儿不在身边了，您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是说您早已辟谷，吃喝就是浪费时间。”

“可有吃有喝明明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璃儿不懂师父浪费时间的想法，可能和璃儿小时候差点被饿死被您收留有关吧！”

“以后璃儿不在了，师父一定要替璃儿尝尽世间所有的美食！”

“还有，您每次喝酒，表面上是在笑，但璃儿知道，您心里装着很多事。”

“以后想喝酒了，就去找玄明子伯伯吧，有他陪着您，璃儿放心一些。”

“师父，璃儿走了以后，您再收几个徒弟吧。”

“最好是收几个活泼一点的，能陪您说话解闷，能替您分忧解劳的。”

“不要像璃儿这样笨，总是惹您生气。”

“也不要像霜儿和雪儿那样死心眼，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扛。”

“您就收几个普普通通的弟子，能陪您说说话，给您端端茶就好。”

“在您看书的时候帮您磨墨，在您练功的时候守在门口，免得有人打扰。”

“您总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连受伤了也不肯让人知道。”

“以后有人陪着，您就不会那么累了。”

“师父，其实璃儿一直没告诉你，那天晚上您偷偷一个人在院子里吹笛子，吹的是《思归曲》，璃儿听到了。”

“师父是想家了吧？

“虽然您从来没说过，但璃儿知道，您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回不去的地方。”

“以后璃儿不在了，您要是想家了，就去山顶吹笛子吧。”

“风会把您的思念，吹到您想去的地方。”

“或者回家看看吧！”

“啊，真是糟糕！”

“璃儿每天清醒的时间真是越来越短了！”

“可璃儿还有很多话想和您说。”

“好舍不得啊。”

“可惜时间不允许了！”

“要是时间能够重来，要是知道有一天会和您天人永隔……”

“璃儿……璃儿……一定珍惜和您、和师妹在一起的每一刻……”

看到这里，彩羽王的眼眶已经彻底泛红。

眼底血丝密密麻麻爬满眼瞳，酸涩滚烫。

千年修道不动的心湖，此刻彻底崩裂决堤。

他死死攥紧那枚温热的玉简。

手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艰难。

无人知晓。

他的乖徒儿。

在无人看见的深海绝境里。

到底熬过了多少日夜蚀骨的魔痛。

到底扛下了多少次濒死绝望的崩溃。

到底是凭着何等执念，硬生生撑到写下最后一句遗言。

她明明最怕疼、最怕黑、最怕孤单。

往日在彩羽宫，受一点小伤都会轻轻蹭着他的衣袖撒娇。

可在无人相伴的深海深渊。

她身中霸道魔毒、经脉寸断、日夜神魂被噬。

一边忍受生不如死的折磨，一边咬牙记录真相。

一边濒临死亡，一边心心念念牵挂着他。

想到此处，彩羽王心口骤如刀绞。

密密麻麻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经脉神魂。

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身躯微微摇晃。

他从未想过。

自己护了一辈子、疼了一辈子的徒儿。

最后一段人生路。

竟是在无尽黑暗、剧痛、孤独与绝望中独自走完。

但他强忍着，继续往下看。

“师父，璃儿的时间不多了！”

“璃儿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您一定要听仔细了。”

“周浩成叛变了。”

“他勾结了圣教，勾结了那个穿着黑袍的圣使。”

“他们在玄溟海内海秘密建立了祭坛，献祭了一千名玄溟宗精锐弟子。”

“用他们的血肉和魂魄强行打开了空间通道，接引魔族入界。”

“霜儿、雪儿和璃儿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被圣使察觉。”

“圣使亲自追杀我们，霜儿和雪儿为了掩护璃儿逃出来报信，她们……她们留下来断后了。”

“师父，璃儿无能，没有照顾好两位妹妹……”

“璃儿甘愿受罚……”

“您神通广大，求求您，一定去救救霜儿，雪儿她们！”

“璃儿无能，连报信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还连累妹妹断后……”

后面的内容，变成了每天的记录，好像这样能够减轻她的痛苦，增强她的信心一样。

第一天，寒璃的语气还算镇定，她详细记录了被元婴圣使攻击之后逃亡的路线，记录了她躲过了几次追杀。

第二天，她开始出现魔气侵蚀的症状，但她还在坚持。

第三天，她的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歪斜，但她仍在记录。

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的记录都比前一天更短，字迹也更凌乱。

她记录了自己如何尝试驱散魔气，如何寻找出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被圣使布下的大阵挡回来。

到了第十天，她的记录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字迹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

她开始出现幻觉，有时候会看到凌霜和雪魄在叫她，有时候会看到师父的身影。

最后一天的记录，是一封绝笔。

“师父……璃儿真的好累……体内的魔气快要压不住了……它一直在往识海里钻……璃儿能看到好多好多的幻象……好可怕……”

“但璃儿不怕……璃儿只是……好想再见您一面……”

“师父……璃儿好想再听您吹一曲笛子……就吹那首《思归曲》好不好……璃儿最喜欢那首曲子了……每次听到……就觉得心里好安静……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