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捉影98.熙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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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面包车驶回了熟悉的地盘。

回到自己那个相对独立的小隔间,江时宴甩掉沾着尘土的夹克。刚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透透气,手机的震动就突兀地响起。

?

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压缩图片的附件。

江时宴压下翻涌的恶心,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屈辱早已麻木,挣扎只会引来更疯狂的报复。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肮脏的游戏,把不堪的碎片重新塞回角落,像处理一堆无法丢弃又见不得光的垃圾。

....

熙旺:"“时宴,你看到……”"

熙旺愣在门口,视线像被钉子钉住,无法从眼前的景象移开。

所有困惑都串联起来了,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时宴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与厌弃……原来不是他以为的任何一种可能。

江时宴维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短暂的死寂后,血液猛地冲上头顶,烧灼着他的耳根和脸颊。他猛地转过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门口的熙旺,里面翻涌着惊怒、羞耻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赤红。

江时宴:"“出去!”"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暴戾。

他不需要熙旺的鄙夷或唾弃,他甚至能想象出此刻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下贱,多不堪入目。

在被审判之前,他选择先驱逐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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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旺不仅没后退,反而下意识地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任何窥探。

他的目光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一片沉痛得化不开的茫然和不解。

熙旺:"“时宴……”"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干涩得厉害。

熙旺:"“你到底……怎么了?”"

熙旺:"“这三年……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江时宴:"“说什么?”"

江时宴:"“有什么好说的?出去!给我出去!”"

熙旺怎么可能走?他看着江时宴强行披上铠甲却依旧掩饰不住的狼狈与脆弱,看着他独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眼眶发热。

他不但没走,反而几步跨到床边,在江时宴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常年劳作和格斗留下的茧,轻轻贴上了江时宴冰冷僵硬的脸颊。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江时宴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本能地偏头躲避。

江时宴:"“别他妈碰我!”"

熙旺的手没有收回,只是固执地停在那里,指尖微微颤抖着。

熙旺:"“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了?告诉我,时宴。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们一起……”"

江时宴:"“帮我?”"

江时宴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充满了无力和自嘲。

江时宴:"“怎么帮?你告诉我怎么帮?”"

他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灰烬。

江时宴:"“说了有什么用?不过……不过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一段……作呕的过去罢了。”"

男人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那只独眼中最后一点残光。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熙旺看着他那副仿佛整个世界都压垮了他的样子,看着他极力压抑却仍旧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熙旺自己的眼睛却先红了。

他比江时宴本人看起来还要难过,仿佛那些加诸在江时宴身上的伤害,也同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上。

这无声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痛苦,让江时宴冰冷坚硬的心防裂开了一条细缝。

江时宴:"“你……确定要知道吗?”"

熙旺猛地抬头,眼神骤然亮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

熙旺:"“嗯。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

江时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无所谓了,无非是再多一个人。

江时宴:"“在国外…有次回安全屋的路上……被人打晕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那些不堪的词汇。

江时宴:"“醒来的时候……在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别墅房间。眼睛被蒙着……手脚被绑着。”"

熙旺的呼吸瞬间屏住,攥紧的拳头指节发出可怕的脆响。

江时宴:"“我以为是什么仇家,结果是一个疯子,一个变态。”"

江时宴:"“声音处理过,听不出是谁…”"

江时宴:"“太阳花的纹身……也是他纹上的。”"

...

熙旺无法想象,那个在他、在所有人面前永远沉默、强大、顶天立地,像磐石一样支撑着这个家的江时宴……竟然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承受着如此非人的折磨。

他不顾江时宴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抗拒,一把将他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用自己的血肉去替他阻挡所有的伤害。

下巴抵在江时宴的肩窝,滚烫的液体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浸湿了江时宴肩上薄薄的衬衫布料。

熙旺:"“对不起……对不起……时宴……”"

他哽咽着,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苍白的字眼。

他无法想象那段日子时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也明白了熙蒙的卑鄙——那个混蛋,一定是发现了时宴的遭遇,才敢趁人之危,用那种下作的方式……

在这个家,在傅隆生刻意的引导下长大,弟弟们哪里有什么健全的道德底线?他们对时宴那份扭曲的占有欲和爱慕,在得到机会时,爆发出的是何等丑陋的破坏力。

他们不仅没有成为他的依靠,反而在他本就伤痕累累的灵魂上,又狠狠捅了一刀。

江时宴:"“你哭什么?”"

江时宴:"“你又没对我做什么。”"

熙旺:"“我心疼你……时宴……如果可以,我宁愿…是我替你承受这一切……”"

话音未落,肋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是江时宴屈起手肘,狠狠给了他一下。

江时宴:"“别说……这种没用的屁话!”"

江时宴推开他,独眼里燃烧着一种被冒犯的怒火和极度的疲惫。

他不屑,也不需要这种廉价的替代宣言。

熙旺捂着痛处,看着江时宴重新挺直的、却显得格外孤寂的脊背,心里的痛楚不减反增。

他根本不可能想到,那个潜伏在网络上、纠缠折磨时宴的变态疯子,竟然会是他们三胞胎幼弟——熙泰。

熙旺:"“能找到他吗?”"

江时宴:"“查不到…”"

熙旺:"“难道就一直这样下去吗?一直听他的摆布?”"

江时宴:"“好像……也不需要了。”"

江时宴:"“纸包不住火的……熙蒙知道了,你也知道了……迟早,大家都会知道。或许……还不如让他们都知道,我江时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熙旺:"“什么叫什么样的人?!”"

熙旺:"“你很好!时宴!你比谁都好!不要这样贬低自己!”"

他上前一步,双手用力按在江时宴的肩膀上,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熙旺:"“错的不是你!是那些伤害你的人!包括熙蒙那个混蛋!”"

他眼睛赤红,情绪激动,眼神深处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心疼、愤怒、保护欲,还有……一种超越了兄弟界限的、炽热而滚烫的情愫。

这情愫如此强烈,以至于连对感情再迟钝的江时宴,也无法再将其简单地归于亲情了。那份痛彻心扉的眼泪,那番不顾一切的宣言……早已撕破了那层摇摇欲坠的薄纱。

江时宴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独眼里情绪晦暗不明。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回应。只是将那份被点破的、无法言说的尴尬,沉默地吞了下去。

熙旺:"“我……”"

熙旺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找回些许理智。

熙旺:"“我让熙蒙去查,或许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可以吗?”"

江时宴沉默了几秒,将手机递给了熙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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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旺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巨大的声响吓了里面的人一跳。熙蒙正戴着耳机窝在电脑前,看到门口一脸山雨欲来的熙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熙蒙:"“哥……”"

熙旺:"“闭嘴!”"

熙旺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熙蒙的衣领,将他从电竞椅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熙蒙:"“你又发什么疯?”"

熙蒙也恼了,试图挣脱。

熙旺:"“发疯?”"

熙旺:"“你要不是我弟弟,我他妈真想打死你!熙蒙!你是不是人?”"

熙旺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机箱上。

熙旺:"“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你还是不是人?时宴他……”"

他哽了一下,心痛和愤怒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熙旺:"“他…他被人那样折磨……你在做什么?你他妈干了什么?”"

熙蒙原本还想狡辩、

熙蒙:"“折磨?谁……谁折磨他了?”"

熙旺将江时宴的手机重重拍在熙蒙身前的桌子上,屏幕亮起,解锁后,那封带着图片和指令的邮件赫然在目。

熙旺:"“查!给我把这个躲在阴沟里的杂种找出来!”"

熙蒙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颤抖着,看着那封邮件,又抬眼看看愤怒得浑身发抖的亲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才是那个更卑劣的混蛋。

在时宴哥已经伤痕累累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成为依靠,反而……在伤口上又狠狠捅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