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屋里。
“当!”
“当!”
铁锤敲击烧红铁块的清脆声响,准时在小小的院子里响起,驱散了巷子里的寂静。
林铁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油光。
汗水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他手中的铁锤,沉稳而有力。
每一次落下,都让铁砧上的农具雏形精准地变化一分。
林尘在一旁,熟练地拉着风箱,让炉火烧得更旺。
他时而递上工具,时而用火钳夹住铁块翻面,动作一丝不苟,像一个最本分不过的学徒。
这间破败的铁匠铺,在他们父子俩手里,仅仅一夜之间就恢复了生机。
扎实的手艺是最好的招牌。
没过多久,就有街坊邻居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或是拿着豁了口的菜刀,或是拎着漏了底的铁锅。
“老师傅,给看看,这个还能补吗?”
林铁山话不多,接过东西看一眼,点点头,便扔进炉子里回火。
林尘则在一旁和邻里们搭话,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大娘,您这锅用了不少年头了吧?”
“可不是嘛,这口锅还是我出嫁时娘家给的……”
在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聊中,林尘不动声色地听着。
将那些关于城内势力、物价涨跌的零碎信息,一点点记在心里。
临近中午,铺子门口的光线一暗。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黄毛,嘴里叼着根草棍,眼神轻佻地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砰!”
他抬脚就将门口那块新立起来的木头招牌给踹翻了。
“新来的?”黄毛走到炉子前,斜着眼看林铁山,语气嚣张,“懂不懂规矩?”
林铁山停下手里的活,黝黑的脸沉了下来,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刚要开口,林尘却一步上前,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位大哥,什么规矩?”
林尘脸上堆满了笑,腰微微躬着,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黄毛冷笑一声,伸出五根手指:
“这片地界,归我们猛虎帮罩着。新开的铺子,得交五两银子的拜山钱。以后,每个月再交二两的例钱,保你们平平安安。”
林铁山气得浑身发抖。
五两银子。
够他们父子俩好几个月的嚼用了,这简直是明抢。
“你们……”
“爹。”
林尘在身后轻轻捏了一下父亲的手臂,示意他别说话。
他转过头,笑容更甚,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几块碎银,小心翼翼地捧到黄毛面前。
“大哥,您看,我们爷俩也是逃难过来的,身上就这点钱了。您多包涵,多包涵。”
黄毛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分量只多不少。
他撇了撇嘴,看着林尘这副软弱的样子,眼里的轻蔑更浓了。
“算你识相。”他用手拍了拍林尘的脸,力道不小,“以后老实点,别给我惹事。”
说完,他便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嘴里还吹起了口哨。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林铁山才一把甩开儿子的手,压着火气问:
“尘儿,你这是干什么?就这么让他们把钱拿走了?”
“爹,小不忍则乱大谋。”
林尘扶起倒地的招牌,拍了拍上面的土,声音很低,
“我们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为了几两银子跟地头蛇起了冲突,不值当。”
林铁山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拿起铁锤,一下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仿佛要把心里的憋屈全都发泄出去。
林尘看着父亲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心里清楚。
那几个混混,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泼皮。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真气,光凭肉身力量,就能把他们像蚂蚁一样全部捏死。
一旦动起手来,自己的实力必然会暴露。
在这座势力错综复杂的云阳城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高手,势必会引来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在没有摸清这座城池的深浅之前,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五两银子,换来暂时的清净。
这笔买卖,划算。
傍晚时分,铺子里的活计忙完,林尘看父亲有些咳嗽,便去街口的药铺抓几副驱寒润肺的草药。
药铺里人不多,他刚付了钱,提着药包准备离开,就听到门外两个刚走过去的江湖客,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龙隐镇那事儿闹大了。铁血门虽然把黑市给打残了,但自己也元气大伤,听说门主陆镇海的儿子都差点折在那儿。”
“何止啊!我听说陆镇海现在跟疯了一样,到处贴告示,悬赏一千两白银,找一个年轻铁匠!”
“铁匠?找铁匠干嘛?”
“谁知道呢?就说那铁匠偷了他们铁血门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还描述了长相,说他带着一枚铁血门的客卿令牌……”
林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提着药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寒意,从心底悄然升起。
看来陆镇海不仅把赤虎武馆被灭的黑锅,扣在了黑市头上。
更是把他当成了卷走赃物的内鬼。
这口锅,甩不掉了。
危险,已经跟到了云阳城。
药铺柜台前。
林尘把几枚铜板排在木桌上。
门外走过两个带刀的江湖客,声音顺着风飘进来。
“一千两白银,找个带客卿令牌的年轻铁匠……”
林尘数铜板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把剩下的钱推给掌柜,提起包好的药材,转身出门。
街上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两旁的摊贩卖力地吆喝着。
云阳城很大,人很多。
每天城门口进进出出的流民挤成一团,人挨着人。
他现在的身份是个逃荒来的穷小子,衣服破烂,满脸灰土。
那块惹祸的客卿令牌,早就被他压在第九空间最底下的杂物堆里。
只要他不显露武功,铁血门的人就算把云阳城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他头上。
陆镇海是个狠角色。
赤虎武馆被灭,他不仅要吞地盘,还要把黑锅扣死。
现在又发悬赏找自己,说明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林尘拐进一条巷子,避开巡逻的城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