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釜底抽薪,暗夜杀机(1 / 1)

黄毛的脚还踩在铁砧上,鞋底的泥蹭黑了一块。

他看着林尘,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虫子,满脸都是不耐烦。

林尘的视线从他那条踩在铁砧上的腿,慢慢移到了他身后的四个闲汉身上。

这几个人站位很散,堵住了门口和院子的几个角落,手里都拿着家伙。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

如果动手,他有九成把握,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废掉黄毛。

但剩下的四个人,必然会大喊大叫。

到时候,整条巷子都会被惊动。

一个刚来的外地铁匠,转眼就成了能以一敌五的高手,这事传出去,第二天城防军和云阳城大大小小的帮派,都会找上门来。

想在云阳城安安稳稳地待下去,就不可能了。

更何况,一千两白银的悬赏还挂在那里。

太扎眼,不是好事。

就在林尘心思电转的时候,他身前的林铁山终于忍不住了。

老头子一辈子靠手艺吃饭,最看重的就是尊严。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死死攥着那把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铁锤,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林铁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我们不干了,这铺子关门!”

黄毛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刀,在铁砧上“刺啦”一刮,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老东西,进了我们猛虎帮的地盘,开门关门,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把刀尖对着林铁山,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这字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不然,我就先挑了你的手筋,看你还怎么打铁!”

他身后的四个闲汉狞笑着,纷纷拔出家伙,把父子俩围得更紧了。

巷子里,周围的邻居早就吓得把门窗关得死死的,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

林尘心里叹了口气。

他再次上前一步,挡在了父亲身前,将那把冰冷的刀尖隔开。

他脸上堆起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黄毛连连作揖。

“大哥,大哥您息怒,千万别动气。”他的腰弯得更低了,“我爹就是个倔老头,一辈子没见过世面,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黄毛斜着眼看他,没说话。

“三成干股,我们给,我们给!”林尘的语气里满是惶恐和讨好,“只是……只是我们这铺子刚开张,卖力气挣的都是些铜板,手里实在没现钱孝敬几位大哥。您看……能不能容我们宽限三天?”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黄毛的脸色。

“三天后,我们一定把字据,还有这个月的红利,一起给您送到堂口去,您看成吗?”

黄毛盯着林尘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到的是一张因为害怕而微微发白的脸,一双满是祈求的眼睛。

这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软骨头。

黄毛心里的那点警惕彻底放下了。

他得意地收起短刀,伸手在林尘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算你小子懂事。”

他又伸出手,在林尘的脸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

“记住,就三天。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就带人来砸了你这破铺子,再打断你们爷俩的腿!”

说完,他冲着地上的林铁山啐了一口,才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林铁山才浑身一软,颓然地坐在了冰冷的门槛上。

老人家的眼眶通红,半辈子没流过泪,此刻声音却带上了哭腔。

“尘儿……爹没用……爹没用啊……”

他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连个铺子都护不住……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林尘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把还带着父亲体温的铁锤,放在一旁。

他握住父亲那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粗糙大手。

“爹,钱是身外之物,只要咱们人没事就行。”

林尘的声音很轻,也很稳。

“这事您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他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保证,以后他们绝对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

林铁山抬起头,看着儿子平静的脸,只当他又要拿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老本,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尘扶着父亲回屋休息。

他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水面下,是已经凝结成冰的杀意。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羞辱他。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父亲的安全。

这个猛虎帮,必须从云阳城消失。

夜幕降临。

云阳城南的贫民巷,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林尘算着时间,将一碗加了安神药的汤水端给父亲喝下。

确认父亲已经睡熟,呼吸平稳后,他才回到自己那间漆黑的小屋。

他脱下身上的粗布短衫,换上了一身从黑市宝库里翻出来的黑色紧身夜行衣。

这衣服料子很奇特,轻薄又坚韧,在黑暗中几乎不会反光。

他将那把同样来自黑市的精钢短剑,用布条缠好,牢牢绑在腰侧。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院木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院墙外的浓重夜色里。

《游龙暗影步》第一层“暗影随风”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脚尖在凹凸不平的屋脊和斑驳的墙头上无声借力,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像一只在夜里捕食的枭。

他白天旁敲侧击,已经从街坊邻居的闲聊里,问出了猛虎帮堂口的大概位置。

南城,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林尘的身影在黑暗的巷道顶上飞速穿行,很快,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就出现在他眼前。

他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周围绕了一圈,确认没有暗哨之后,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破庙大殿的屋顶上。

他伏在屋脊的阴影里,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