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塔县回来之后，车队沿着省道开了大半天，天黑之前到了一个叫清源的小县城。

安卿鱼在街上找了家小旅馆，两层楼，门脸不大，前台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妈在看电视剧。

他登记了四间房，把房卡分了一圈。胡桃拿过房卡看了一眼，塞进兜里，拎着背包上楼了。

晚饭是在旅馆隔壁一家小馆子吃的。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看见一下子进来七八个人，愣了一下，赶紧把角落两张桌子拼到一起，又去后厨喊了一声“多炒几个菜”。

等菜的时候，百里胖胖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这种小地方，倒是有种说不上来的踏实感。”

胡桃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你哪来的踏实感，你就是饿了。”

“饿了跟踏实不冲突。”

菜上得挺快，青椒肉丝、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都是家常菜，分量足。

胡桃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芙宁娜坐在她旁边，吃得不快不慢，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水。

吃到一半的时候，安卿鱼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继续吃。楚歌坐在对面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吃完饭回到旅馆，安卿鱼敲了楚歌的房间门。

楚歌正坐在床边解鞋带，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安卿鱼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段加密通讯的转译内容：“总部来的消息。

说最近在东南沿海一带，出现了几起异常事件——渔船失踪，渔民说看到海上有光，不像普通的船灯，颜色不对，持续时间很短。”

他把手机收回去，“当地守夜人查了半个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总部希望我们过去看看。”

楚歌把鞋带解开，换了拖鞋：“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行。”楚歌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的气味——不是错觉，这里离海已经不远了。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几辆车就上了路。

开出清源县之后，路两边的景色开始变化——树木变少了，视野越来越开阔，空气里那股咸腥味也越来越重。

开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路边出现了一片灰蓝色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白光。

车停在一个叫“石塘”的小渔村外面。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墙根爬满了青苔。

村口的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船身漆面斑驳，缆绳系在锈蚀的铁桩上，随着水面的起伏轻轻晃动。

林七夜从车上下来，站在码头边上看了一会儿海面。

风不大，但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把外套拉链拉上，转身朝村子方向走。

胡桃跟在他后面：“你说海上的光，是什么东西？”

林七夜没有停步：“看了才知道。”

他们沿着村道往里走，两边都是低矮的院墙，有的墙头伸出来几枝无花果树的枝条，叶子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

一个穿着蓝布衫的老头蹲在自家门口剥豆子，看见他们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

走到村子尽头的时候，路断了，前面是一道高高的海堤。

堤坝上的水泥裂缝里长出了细长的野草，在风里左右摇晃。

楚歌站在堤坝上往远处看，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茫茫的光，看不到边际，也看不到任何异常。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穿着旧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正从一辆皮卡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见他们大步走了过来：“总部说你们今天到，让我在这等。”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我是石塘驻点的守夜人，姓刘。”

林七夜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照片，拍的是一艘渔船，船身完好，但甲板上空无一人。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坐标。

“这是最近一次失踪的渔船，三天前在离岸大约二十海里的位置被发现的。”老刘指了指照片，“船上的引擎还在转，渔网撒了一半，人不见了。舱里的锅还热着。”

胡桃站在旁边：“人就像凭空消失了？”

老刘沉默了一下：“不止是人。那艘船被发现的时候，船尾的拖网里——拉上来了一条鱼，鱼眼睛是白色的，像蒙了一层膜。”

海边起风了。

楚歌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看向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太对劲。

章名：《石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