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艳香的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不像下午那样白得吓人。
熬添啓夹了一块鸡肉放进田艳香的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都瘦了。”
田艳香看着碗里的鸡肉,夹起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鸡肉炖得很烂,几乎不用嚼就能咽下去,味道很鲜美,不咸不淡,刚刚好。
“好吃。”她说。
熬添啓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像闪电一样,一闪而过,但田艳香看到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熬添啓放下筷子,看着田艳香。
“香香,”他说,“我跟你说个事。”
田艳香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辞职。”熬添啓说。
田艳香愣了一下。
“是因为孩子的事吗?”她问,声音有点抖,“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不用……”
“不是。”熬添啓打断了她的话,“不是因为这个。这个事我考虑了很久了,在你摔之前就想过了。”
田艳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想开一家熏酱铺子。”熬添啓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不用很大的门面,有个窗口就行,十来个平方就够了。我做,你卖。早上九点开门,下午六点关门。不用起早贪黑,不用节假日加班,不用过年不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更不用在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厨房里提心吊胆。”
田艳香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
不是难过,是感动。
她知道他为什么想开铺子——不单是为了挣钱,更是为了让她不用再在厨房受苦。
“你考虑多久了?”她问。
“从我们领证那天就开始想了。”熬添啓说,“但是那时候我刚离婚,手里没钱,就想先攒一攒。今天的事让我觉得,不能再等了。我不想再让你在那个地方待下去了。”
田艳香低下头,眼泪掉进了鸡汤里,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添啓,”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你不后悔?福满楼虽然累,但至少稳定,每个月工资按时发,不用操心。”
“不后悔。”熬添啓说,“稳定有什么用?稳定能让孩子回来吗?稳定能让你不摔跤吗?稳定能让我们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吗?”
田艳香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坚定的、沉静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光芒。
她突然想通了。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熬添啓面前。
“这是我的卡,”她说,“里面有七万多,是我攒的。你的钱交了房租和水电,剩下的都给我了,加在一起还有两万多,都在这个卡里。将近十万多块钱,够不够?”
熬添啓看着那张银行卡,愣住了。
“香香,我不能用你的钱……”
“什么你的我的?”田艳香打断了他的话,“咱们是夫妻,这是咱们的共同财产。”
熬添啓看着那张卡,又看看田艳香,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像吞了一口没有加糖的柠檬水。
“那好。”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笑着的,“那这钱算我借你的,等铺子挣钱了,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行。”田艳香笑了,笑得眼眶红红的,“到时候你还不上的话,就用一辈子来还。”
熬添啓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满满的,涨涨的,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再吹一口就要炸了。
他没有说“谢谢你”或者“我爱你”之类的话,他觉得那些话说出来太轻了,太薄了,装不下他此刻的感受。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田艳香的手,紧紧地握着,指节交缠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在地下缠绕着,分不开,也不想分开。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彼此的手,坐在餐桌前,桌上的菜凉了,鸡汤也不冒热气了,但谁都没有松开。
“添啓,”田艳香说。
“嗯。”
“你辞职的事,什么时候跟孙老大说?”
“明天。”熬添啓说,“明天上班我就跟他说。然后就开始找店面,再去考察一下熏酱的市场价格,供货商都熟,这个好办。还得置办一些灶具——熏炉、大锅、冰柜、操作台,这些都得买新的,二手的怕不卫生。”
田艳香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期待。
“好,”她说,“到时候,你制作我售卖。你在后面做,我在前面卖,咱们分工合作。”
“行。”
“早上九点开门,下午六点关门。”
“行。”
“周末可以休息一天。”
“行。”
“节假日也要休息。”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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