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家三口的小幸福(1 / 1)

“叔叔骗人,”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的自信,“你一定是觉得妈妈比甜甜漂亮才抱抱。”

关亮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帜,在阳光中发出猎猎的声响。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经过喉咙的共鸣,从嘴巴里喷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快乐。

他转头看了王欣怡一眼,王欣怡坐在床上,靠着床头,看着他们。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我在笑你”的笑,是“我好幸福”的笑。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有两条细细的笑纹,那是她在二十岁之前就有的,不是岁月的痕迹,是笑容的印记。

“甜甜,”关亮说,声音变得认真了,像一个在做很重要的发言的人。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以下内容请认真听讲”的语气继续说道,“妈妈比甜甜漂亮,但甜甜比妈妈可爱。”

甜甜歪着头,想了想,像在接受这个答案。她歪着头的角度大概有四十五度,眼睛往上看着天花板,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齿。

她想了几秒钟——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几秒钟是一个很长的时间,长到可以思考“为什么妈妈比我漂亮”和“为什么我比妈妈可爱”这两个复杂的问题。然后她点了点头,像在说“好吧,这个答案我接受”。

她的手臂环住关亮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个在找一个舒服位置的人,找到了,就不想动了。

她的头发蹭着关亮的脖子,软软的,带着一股婴儿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牛奶味的,闻起来像一杯热牛奶洒在了肩膀上。

“那叔叔赶紧送我去幼儿园吧,”甜甜的声音从他的肩膀上传来,闷闷的,“要不然甜甜会很不高兴。”

“叔叔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送甜甜去幼儿园。”关亮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甜甜的后背上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很有节奏感,像在打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

“真的?那以后天天送我去好不好?”甜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关亮,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像一个在等待礼物的孩子。

不对,她本来就是在等待礼物的孩子,而礼物就是“以后天天送我”这个承诺。

“当然好,叔叔最喜欢甜甜了。”关亮说完这句话,发现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确实最喜欢甜甜了,这份喜欢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纯粹得像一杯没有添加任何色素和香精的白开水。

“拉钩。”

甜甜伸出她的小拇指,那根小拇指又细又小,像一根牙签,关节处有一个小小的涡。关亮伸出小拇指——他的小拇指是甜甜小拇指的三倍粗,像一个大人用的笔和一个小孩用的笔放在一起的对比。两根手指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粗一细,在晨光中像两个在缔结盟约的信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个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一个浑厚,一个清脆,像一个在唱二重奏的人,各自唱着各自的声部,但合在一起,好听极了。

甜甜说“拉钩上吊”的时候把“钩”说成了“勾”,关亮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但没有纠正她,因为错误的版本听起来更可爱。

王欣怡坐在床上,看着他们。

晨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在光线下像一块被磨光了的玉,光滑、细腻、有光泽。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深棕色的光泽,像被涂了一层蜂蜜。

她的嘴角一直弯着,像一个人被按住了笑容键,想收都收不回来。她试了一下——她把嘴角往下压,压到一半,它就自己弹回去了,像一个被按下去的弹簧,手一松就弹回原位。

她在心里想——这就是我想要的。

一个男人,一个孩子,一个家。他们不用有太多钱,不用太大的房子,不用太好的车,只要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们在身边,她就已经满足了。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像一个在冬天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走进了一间开着暖气的房间,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说“好暖和”。

她想起了张怀仁——那个她名义上的丈夫,那个在另一个房间里的男人,那个她从来没有爱过、以后也不会爱的人。

他在滨海,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在等待着一个他不想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明天。她想起他那张脸——那张永远挂着职业微笑的脸,那个微笑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一种“我是一个合格的医生”的自我要求。

他对病人也是这样的微笑,对同事也是这样的微笑,对她也是这样的微笑。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病人。

她不想再想起他了。她想把那个名字从她的记忆里删掉,像删除一个不用的App一样,点一下“确认删除”,然后就没有了。不对,不是“确认删除”,是“确认卸载”,因为删除App还需要长按图标、等待抖动、点击叉号,太麻烦了。

她恨不得用“一键清理”功能,把关于张怀仁的所有缓存文件全部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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