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挡孤者死(1 / 1)

“很好,”我说,“告诉韩师兄,让他继续盯着。东宫有什么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我走进饭厅,李冶已经坐在桌前等我,面前摆着满满一桌菜,但她的筷子还没动。她看到我进来,站起身来,问:“解决了?”

“解决了一半。”我坐下来,把今天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冶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我碗里,然后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开口说了一句话:“你觉得,今天这事是谁在背后搞鬼?”

“你也觉得今天这事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当然,谁会无缘无故与当今天子作对。”

“我怀疑太子。”

“为什么?”

“因为太巧了。哥舒翰今天封王——太子最得意的一步棋——紧接着国子监的人就来挑衅我的学堂。这不是巧合。太子想让杨国忠难堪——国子监直讲羞辱圣上题匾的学堂,这件事要是闹大了,杨国忠作为当朝右相,处置不当就会被参一本。但他没想到杨国忠和高力士会同时出现,更没想到高力士会当众说出‘圣上亲笔题匾’这句话。他本来是想借国子监的手给杨国忠制造麻烦,结果反过来暴露了国子监里有人在替他做事。”

李冶轻轻叹了口气:“太子急了。”

“对,”我点了点头,“他拉拢哥舒翰这步棋走得自认为漂亮,但走得太急,暴露了自己的意图。李泌要是在他身边,肯定会劝他缓一缓、稳一稳。但李泌已经被他关起来了。”

窗外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桂花树上还挂着几串没落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李府安静了下来,揽月阁的灯火已经熄了,镜心园还亮着一盏灯——那是杜若在继续研究她的新品配方。崇文尚武堂的那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而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第一个要做的,就是让李亨知道——这盘棋,不是他一个人在下。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而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角落里,东宫最偏僻的那座别院中,还有一个人,正坐在槐树下,翻着一卷永远看不完的竹简,等着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结局。

东宫,最偏僻的角落。

说是偏僻,其实也不算太偏——从太子的书房出来,沿着回廊走上一炷香的工夫,穿过三道月亮门,再绕过一片早已无人打理的花圃,就到了。

这里原本是东宫用来安置闲散门客的别院,后来门客散了,院子就空了。院墙上爬满了老藤,藤叶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把大半面墙都遮住了。

院门口守着两个腰佩长刀的侍卫,看服色是东宫亲勋卫的人,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像两尊石狮子。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树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两只粗瓷杯——茶是今天早上换的,但显然没人动过。

李泌就坐在这棵槐树下,手里翻着一卷竹简。

他瘦了不少。在东宫被软禁的这段日子里,他原本就不圆润的脸更加清癯了,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的线条像是刀削出来的。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被李白评价为“能看透三千世界”的眼睛——依然沉静如水,不起波澜。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简单地用一根竹簪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太子府上最受器重的谋士,倒像是个落第的穷秀才。

院门被推开了。不是轻轻地推开,是猛地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立刻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李亨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腰间束着玉带,头上的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微微发红,嘴角紧紧地抿着,额角隐约能看见一根凸起的青筋。他挥手示意侍卫退下,然后大步走到石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泌。

李泌没有起身行礼,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竹简。他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了李亨一眼,像是在看一个闯进书房的莽撞学生。

“太子殿下今日气色不错。”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少来这套。”李亨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凉茶壶,也不倒进杯子里,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茶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滴在明黄色的太子服上,他也顾不上擦。“孤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殿下请讲。”

“哥舒翰封西平郡王。今日含元殿上,父皇亲手把金册和印绶交到了他手里。”李亨放下茶壶,盯着李泌,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光,“孤这步棋,下得如何?”

李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竹简。他把竹简卷好,放在石桌上,然后端起自己面前那只粗瓷杯,呷了一口凉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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