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他竟送竹酿?(1 / 1)

遇珏缓缓抬起头,温润五弟隐没在阴影中,好似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那双温和单纯的眼睛此刻竟泛起一点冷锐的锋芒。

他愣了一下。

半晌,滚了滚喉咙,“她……”

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遇翡将那茶宠搁在案上,一声咚响如同大钟,敲得遇珏头皮发麻:“四哥病急乱投医,山野庙宇里寻些香灰土方也是有的。”

遇珏下意识便将身子坐直了一些,连带着方才无法克制的怒火,此刻竟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思绪还在垂死挣扎:“是不是……太快了些?”

“四哥夫妻情重,令人钦佩,可我也快到为人父的年纪了,七尺男儿,一把岁数还膝下无子,终归是面上无光,连带妻子也跟着挨说,”遇翡慢条斯理卷着袖子,“不然,四哥将铭——”

“五弟!”一提过继遇铭,该死的虚伪再次原地消失,遇珏起身一拜,“五弟放心,答应之事,重于泰山,绝无反悔之意。”

遇翡似乎还想争取点儿什么,却见老四从怀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说来,前些日子走得匆忙,忘了给五弟留些傍身银钱。”

“如今咱们有了旁的心思,处处都要人手,方才来时,惊觉五弟身边竟也没几个伺候的,实是为兄的不是。”

遇翡挑了下眉,语气缓了下来,“是呢,将府中金银盘了盘,竟养不起几个人,四哥委实给了我好大一份难题。”

“却也想不通,四哥为何不自己去争一争,争成了,那宣威伯府也不能拿你如何吧?”

遇珏将荷包搁在遇翡手边,重新坐下,“我生母入宫前在府中并不得宠,记事起,伯府之人凡有事找她,不是以外祖母作把柄软硬兼施地索要银钱,便是求权。”

“我母子二人对此厌恶至极,她一生所愿,便是太子立定,我能得一块封地,带她离京,远离宣威伯府,那位置,为兄是……坐不得啊。”

遇翡懂了,遇珏爱名重名,他或许是太知道自己这个惹人嫌的德行,那宣威伯府便如正妻章氏一样,区区章氏他都能拖延至今也不给个利落。

来日面对整个伯府,更是无能为力。

外戚一旦干政,他便是活着,也与死无异,还连累生母跟着一并坐囚。

遇珏闭了闭目。

心中苦涩万千。

万人之上,世上谁人不想做呢。

然则君子取舍有道,这位置给他,他必成千古最窝囊,权衡之下,宁可拱手让人,也好过留下万世笑名。

如今遇翡愿以过继作为诚意,于他已是最好的选择。

那位置,他坐不得,他儿子坐也是好的。

这一刻的沉默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遇翡抬起手。

指尖在遇珏搁下的那只荷包上按了按,“既如此,那我还是在这等着四哥的好消息吧。”

至于封地什么的,就以后再说了。

一次性给出太多诚意一贯不是遇翡的习惯。

虽说她在钓鱼上不大有本事,但钓人还是很能钓的。

许是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遇珏喉结再度滚了一滚。

落在双膝上的手互相绞着,指节处处泛着用力的白,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好。”

是,有些事,总该下定主意的。

昨日章氏既能不顾夫妻清风对他下毒,今日他又为何做不得呢?

遇翡没再说话,反倒是遇珏,似是想在遇翡边上汲取一些力量,又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出门,又像想起什么,转身回来,从袖中摸出一个更小的荷包。

荷包不大,却是罕见的长条状。

遇翡接过捏了捏,里面装的似是什么竹筒一类的物件。

“听闻你爱喝酒,这是南边来的竹酿,前日正好得了,便带给你尝尝。”

竹酿。

遇翡了然,难怪只有这么丁点。

这酒她听说过,说是在竹子里酿出的酒,且只能是两指宽的细竹,酿造过程复杂异常,故而价格高昂,千金难求。

谁家得了这么一管,品酒时都是按滴算的。

取箸粘上一次,涂抹于舌上,细细品茗。

“多谢四哥。”遇翡并不客气,冲遇珏拱了拱手。

遇珏这才重新告辞,跨门而出。

青灰色的背影在暮色中快步消失。

遇珏一走,李明贞便提着裙摆轻飘飘来了。

遇翡将那两个荷包往前一推,轻笑调侃:“果真是个酒鬼,老四还未走远,你闻着酒味儿就来了。”

李明贞还有些意外,“他竟会送竹酿?”

“小瞧人了不是,怎么说也有点儿商贾背景,有些天资多少还是能蹭上一点儿的。”遇翡斜了李明贞一眼,只以为李明贞的意外是将遇珏当成了不知变通的人,“喏,钱你收着,酒也给你。”

“这酒娇气,一滴两滴喝着无趣。”

李明贞解开存了竹酿的荷包细绳,里头果然是一小管封得严严实实的竹酿,看上去也就是几口的量。

“当真不尝尝?”李明贞将系绳重新系好,“约莫是你喜欢的滋味。”

清冽甘甜,后劲儿却足。

只这一小管,三坛大酒下肚都赶不上。

遇翡面无表情,一把将竹酿捞了回来:“成,知道你见多识广喝过了。”

真是个铁面无情又不解风情的,还不识好歹。

活得久了不起得很!

也不知又是跟哪个莺莺燕燕喝的,兴许还不是一个,是一群!

花心得很。

李明贞却是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温水,浅浅抿了一口后方才目光温温地望着遇翡。

“既是长仪心意,给我了便是我的,岂有收回的道理?”

遇翡像是有些不敢置信,静静与李明贞对视了两息时间,脑海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话怎么说的跟她追着李明贞把东西要回来似的。

不李明贞自个儿不要的么?

“你也太能倒打一耙了,”她将酒又递了过去,“惯会堵人。”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个抠搜的混账,送出去的东西还带往回要,把人当银号似的用,零存整取的。

李明贞却只是笑。

捏着竹酿的手指悄然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