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汉:荀彧8(1 / 1)

城外,依旧是冬天。

枯树难长新芽,花草不生于乱世。

沿着官道行驶,广阔无垠的天空都变得枯槁。

一路走来,苏宁雪未曾看到一棵生机盎然的树。

他们的马似乎变成日行万里的神驹,短短一日,就驶到那荒无人烟的黄沙古道。

春风依旧那么温柔,风一吹,不再是花香阵阵,而是白骨腐臭。

城墙内,繁华依旧,城墙外,饿殍白骨。

“荀彧,我不想放纸鸢了。”苏宁雪蔫哒哒的抱着兔子,嘴里的肉干嚼着也不香了。

这一路上,路过的除骑马而行的人与乘坐马车的人外,她都没有见到什么人。

荀彧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他的下眼敛投下一簇阴影,同时也遮住他全部的情绪。

“依你。”

她抱着毛茸茸的兔兔,隔着帷幔望外面的世界,一张薄薄的帷幔,仿佛美颜滤镜,普通的景色都变得优美。

东汉末年,民不聊生。

可这个不包括豪门望族。

就像月亮高悬于苍穹,城内的人观天上月,是诗情画意。

月下舞。

月下曲。

月下赋。

美轮美奂。

城外的人观天上月,是虚无。

艰难求生的人……

怎么会欣赏月亮的美?

出门游玩的兴致在看见路边白骨时,从欢喜化作无力,非悲哀,而是心脏处,闷闷发堵的感触。

她知晓黄巾起义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知晓东汉末年是乱世,可荀宅之内,唯有安静祥和。

当一行行文字化作惨烈的现实,游离在局外的人,就不可控的想要入局。

苏宁雪暴躁地揪揪兔子耳朵,她只想在荀宅吃喝玩乐呀!

她又不是汉朝人!

她又不是救世主!

她……

可她能救这些人,她这次的金手指可以养小动物。

原本的她并不想入局,要不然也不会以无所谓的态度,让荀彧选择让兔子怀几只兔宝宝。

她原本只想混吃混喝等死,金手指给荀彧用,荀彧给她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他们二人互惠互利。

苏宁雪愤愤的咬一口鹿肉干,说话间,好像有什么变了,“荀彧,我就不该跟着你出来。”

荀彧偏头看着她的侧颜,肌肤吹弹可破,五官虽精致,但并非当下追捧的温顺柔弱之美,可阳光透过帷幔洒入她的眼睛时,荀彧仿佛看到星河流淌。

这时……

这时的她,落在荀彧眸中,映了那句“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嗯?”苏宁雪侧头恰撞入他的眼眸,眼尾情不自禁的弯了弯,眸中也似藏了一汪秋水。

“荀彧彧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不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荀彧一怔,未能及时反应过来,可藏在墨发下的耳垂因无良少女的逗弄,悄然红了。

“荀彧彧~”她拖着长长的调子,三个字拐了十八个弯,带着戏谑调皮的调调。

“苏娘子,莫要捉弄于我。”

荀彧跪坐在车内,身子侧倾,歪歪扭扭的冲着苏宁雪行了揖礼①,那骨子颓废风流气,仿佛从骨头缝里生出来,抬眼时,眼尾小幅度地勾了一下,风流尽显。

霎时,苏宁雪整个人都看傻了!

啾……

她举起兔兔挡住自己羞红的脸。

哎呀呀~心被丘比特的箭射中啦~

荀彧丰润白皙的手抓住兔兔的耳朵,一把将兔兔抱住自己怀中,他们之间再无遮挡。

一声低沉的轻笑恣意又慵懒,“苏娘子~”

这一刻,她心旌摇曳,难自控。

“这般不说话,可是不礼貌的行为?”

啊……苏宁雪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宛如鸵鸟般将自己藏起来。

受不住……

心跳不受控制……

荀彧……他……他竟是如此?

明明……明明……在她的印象中,荀彧是个端方贵公子。

用聊斋的人物来形容,荀彧就是那呆板无趣又纯情的小书生,可以任凭她逗弄。

可这是什么?

荀彧哪里是呆板无趣的书呆子,明明是勾人的狐狸精。

刻板印象要不得!没事别随意给人贴小牌牌。

她和荀彧才认识几天呀!怎么敢把荀彧的形象在心头固定下来?

这下好了!翻车了……

逗人不成反被逗,现在浑身都在冒热气,脸都不敢露出来。

“苏娘子……”

含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苏宁雪捂着脸结结巴巴地警告道:

“我……我警告你,别……别……追着杀,否则……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知难而上、泰山压顶……”

温润清凌的笑声在苏宁雪耳畔炸开,他似是真的不解,“敢问苏娘子,什么叫做知·难·而·上?”

“你你你……”苏宁雪露在外面的肌肤都蒙上一层粉,以袖掩面慢吞吞的挪到角落缩起来,像极了被欺负的懵懂小兽。

怎么可以这样?她都发起投降,荀彧还追着她杀。

她就不信荀彧听不出知难而上的含义。

“再敢逼我……我就……”

她小声嘟囔着,很想继续威胁,但是嘴巴可耻地从心了、投降了、叛变了。

“你不许回应我,反正就是不许!”

听着她堪称无理取闹的话,荀彧脸上的笑意更浓,“彧依苏娘子所言。”

苏宁雪的身躯微微颤抖,喉间如小兽般发出一声呜咽,薄粉色的肌肤又添上一抹艳色,从薄薄的樱花粉变成微浓的桃花红。

别开口……她很想色厉内荏的凶一句,但又怕荀彧再次开口。

真的好蛊。

荀彧绝对是故意的!

他明明可以不说话,可偏偏要说彧以苏娘子言。

这让她的脑海中都浮现荀彧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泛着愉悦、含着戏谑。

将那个温润无害又带着点内敛的荀彧彧还回来呀!

荀彧与苏宁雪自相遇到现在还未曾超过七日,温润是真,至于无害与内敛,纯属苏宁雪的脑补。

也可能是流苏花过于纯洁,立于流苏花下的荀彧,也被镀上一抹的光。

春风掀起帷幔,搅动车内的清香。

车内的气温,也因这一缕春风,愈发的高,角落里的小蘑菇,头顶都隐隐开始冒蒸汽。

①揖礼是汉朝最正式站立行礼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