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群的退却比它们的进攻来得更慢一些。街道边缘的阴影在持续收窄,像是从一个更宽的方向被拉回同一条窄路里。那些灰白色的轮廓在火光中缓慢向后方移动,没有变成溃退,但也失去了统一推进的节奏,散成零星的几排向城市深处撤去。
盾墙前方的步兵没有追击。叶天没有下令追击,也没有人追问为什么不追。步兵们在盾墙后站着,长矛低垂,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没有人搭弓补射。那层在夜色中反复收紧又撑开的防线还留在原地,塌陷处几处缺口被木桩重新加固,杂物填回原处,然后在缺口后方堆放了几排备用的砖石和沙袋,为下一轮可能出现的冲击提前做好缓冲。
赵铁柱靠在墙垛上,战斧插在脚边的砖缝里,看着尸群最后几排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暗处。他的呼吸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也没有靠墙休息太久,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听那阵远去的脚步声从密集变得稀薄,直到被风彻底压下去。
阿布布的弓箭手依然在塔楼和建筑二层的窗洞后面站着,没有人放下弓。杜蕾斯的法师部队没有撤出建筑底层,沿着走廊和门洞分散布设,保持着和箭塔相同的视野延伸方向。卡洛斯站在街道入口内侧,他扫了一眼那片被重新加固的缺口和新建的防线,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的时间比看其他地方更长一些,但没有再追加什么具体指令。
夜风从城外吹来,带着焦土的气味和灰烬的细小颗粒,沿着街道边缘沉降下来。几处火把被重新添油,光晕在晨光到来前重新覆盖了城门和街道前缘,在暗色中维持着稳定的照度。
传令兵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入口内侧,翻身下马时靴子踩在碎石上,声音不大,但在城门前的安静中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到。他快步走到叶天面前,站定时气息还没完全平复,开口前停顿了一息,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否完整。“加里瑟斯已经在南门外侧重新布防,并在西侧和城中心之间拉了一条横向防线,覆盖了从西门向南延伸的两条主通道。他说他已经按协调的节奏重新部署了阵线,接下来南门方向的压力会逐步减轻。”
叶天听完没有马上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片依然被阴影覆盖的街道深处,尸群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砖石和碎石铺就的地面,上面残留着它们经过时的痕迹——碎裂的鞋印、几处断裂的布料和散落的武器碎片。城中心的微光还在那片阴影中若隐若现,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纱布盖住的光源,既不熄灭,也不扩散。城门内侧的通道在晨光到来前安静地展开着,火把的光线在砖面上拖出细长的影子,沿着街道的纹理向远处延伸,然后被角落的阴影吞没。
天亮之后的第一波推进比预想的要安静。步兵沿着街道两侧向前移动,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没有松动或埋伏的迹象。射手跟在步兵后方,沿街的建筑物外墙之间保持着均匀散布。
街道在穿过城墙内侧的民居区后开始收窄,两边的建筑间距在缩小,屋顶之间出现了可以跨过的空隙,地面从规整的砖面变成了碎石和泥土混合的路面,路边开始出现被遗弃的杂物和倒塌的墙体断片。步兵踩过散落的碎砖和木板,队形在几处路面的凹陷处短暂收拢,又在通过后重新展开。
前方出现了第一处路障,不是工兵砌的,是塌陷的建筑本身形成的——一栋三层楼房的墙体向内倾倒,砖石覆盖了街道宽度约三分之二的地面。步兵在塌陷区前停下来,侧翼的步兵开始翻越碎砖向两侧延展。接着第二处塌陷区出现在前方约三十步的位置,一条横向的裂缝贯穿了街道两侧的房屋地基,裂缝处的地面微微下陷,站在边缘时能隐约看到内部的空间。
阿布布在第二处塌陷区的边缘停下来,蹲下查看了一下塌陷的深度。她站起来时看了叶天一眼,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是确认还是提醒:“下面是空的。地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砖壳,底下是地下室。塌陷区延展了至少二十步宽,边缘不平整,踩踏后很容易二次塌陷,队形一旦在塌陷区分散开,重新合拢的时间会很长,而且视野会受限。”
步兵在塌陷区前方散开。射手在两侧建筑二楼和三楼的窗洞中占据位置,法师部队停止前进,在塌陷区后方约五十步处停下。杜蕾斯带着法师在塌陷区后方站定,法杖搁在脚边,女巫们沿着街道两侧均匀散布,彼此之间保持着能够相互支援的距离。
第一批亡灵从塌陷区内部涌出时没有发出太多声响。它们从砖石缝隙和地下室窗口翻出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赵铁柱在塌陷区边缘的碎砖堆上稳住身形,斧刃平扫,劈开了最先翻出地面的两只亡灵,然后后退半步,让后方的盾牌手补上位置。箭矢从两侧建筑的窗口降落在塌陷区边缘,在三列步兵的交界处截断了试图向外沿扩展的侧翼。
步兵开始沿着塌陷区边缘推进。队形在碎砖堆中收窄,在几处地面相对平整的位置短暂展开,经过数段并行的通道后被重新梳理成纵向推进的队列,缝隙在收窄后又重新打开。箭矢随着步兵的推进节奏持续射出,沿着塌陷区边缘覆盖了步兵前方的大部分地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