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直-10银灰色的机身被晨光照成浅金色。

叶擎宇蹲在旋翼底下，最后检查一遍桨毂螺栓。他用扭力扳手挨个拧了一遍，四个螺栓全部到位，没有松动。他把扳手收进工具箱，抬头看了一眼，旋翼在微风里纹丝不动。

“旋翼系统，完活。”叶擎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机头前方，蹲在起落架旁边，摸了摸减震支柱。液压油没漏，支柱压缩行程正常。他在检查单上旋翼那一行画了个勾。

秦沐川已经爬进驾驶舱了，没有启动发动机，只是坐在那儿。他面前有一排仪表盘，各种指示灯亮着，他在挨个核对数值。高度表归零，空速表归零，陀螺仪指向北，油压表指到标准线，油温表室温，发动机转速表零，旋翼转速表零。他把每个读数和标准值对照一遍，又检查了所有开关的位置。

“航电系统，完活。”秦沐川从驾驶舱爬出来，站在机头前方，看着直升机银灰色的机头，雷达罩已经扣好了。机身侧面，火箭巢和导弹挂架空着，但发射轨上的信号灯亮着绿灯，待命状态。

钟临洲蹲在机舱尾部，手里拿着氧气面罩，正在测试供氧管路的压力。他拧开氧气阀，听到气流声，把面罩扣在脸上吸了两口，又检查了一下弹射座椅底部的火药弹，确认弹射机构没有受潮。他把氧气阀关上，拆下面罩，站起来，摸了摸机舱顶部的天线底座，没有松动。他在检查单上弹射座椅那一行画了个勾，供氧系统那一行也画了个勾。

谷怀安绕到另一侧，检查武器挂架。火箭巢已经装上了，实弹还没挂，但发射轨的机械锁扣和电气接口都测试过了。他挨个摸了一遍，螺栓都在，没有松动痕迹。

关崇岳站在发动机舱侧面，用手电筒照进涡轮叶片检查口，叶片表面干净，没有划伤，没有烧蚀，运转过之后留下的高温痕迹颜色很均匀。他盖上检查口，拧紧螺栓，在发动机那一栏打了个勾。

试飞员老赵从塔台那边走过来，蹲在直升机前面，点了一根烟。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把头低下来看了看面前的直升机。“滑油加满了？燃油加了多少？”关崇岳说：“滑油加满了，燃油加了两百升，够悬停半小时。”老赵说：“半小时够了。不用飞远。”

老赵绕着直升机走了一圈，从机头走到机尾，又从机尾走回机头。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起落架，又站起来看了看旋翼，最后把烟掐了。“明天早上，六点。风小，气流稳。我飞一趟悬停，半小时，没问题就落地，有问题也落地。”叶擎宇说：“有问题也落地？你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老赵说：“有问题不落地还能去哪儿？空中没法修。”

凌长风站在停机坪边上，手里拿着试飞计划书，上面画好了航线图——悬停区域在跑道南端，离地高度不超过二十米，前后左右移动范围不超过五十米。他把计划书递给老赵，“计划在这。起落架不收，舱门不关，速度不超过三十，高度不超过二十。飞十分钟，落地检查，再飞十分钟，落地检查。第三次飞二十分钟。”老赵把计划书叠了叠，塞进飞行服口袋。“我知道。又不是第一次飞直升机。”

晚上，停机坪上的灯亮起来了。直-10停在灯光中央，银灰色的机身反射着黄白色的光，旋翼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几个人还蹲在起落架旁边。

老赵在查看明天的风速预报，东北风三到四级，早晨六点风力最小，下午有雨。“明天早上五点半，所有人到位。六点，起飞。”叶擎宇说：“行。我五点到，再检查一遍旋翼。”关崇岳说：“我也五点到，再听听发动机。”秦沐川说：“我也五点到。”凌长风说：“我也五点到。”

老赵站起来，把烟掐灭在鞋底。他绕着直升机走了一圈，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明天早上，我坐进去，启动发动机，旋翼转起来，拉总距杆，它离地。只要它起来了，哪怕只悬停一分钟，你们这么多年的活就没白干。”

叶擎宇蹲在地上没动，“明天飞。飞完了，咱们再喝。”老赵转身走了。关崇岳站起来也走了。凌长风最后看了一眼直升机，也走了。停机坪上只剩下直-10，灯光照在银灰色的机身上，旋翼在微微的晚风里轻轻动了一下。明天它要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