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用名单贴出去的第三天，院校筹备校长孔崇文就堵在瓦窑堡车间门口了。

他怀里抱着一摞纸，最上面那张画了一个大圆圈，圆圈里面写了“报名”两个字，笔画粗得几乎戳破了纸面。

“林部长，招生制度定不了。教研那边要考数理，车间这边要考实操，两边吵了三天了。”

林烽蹲在台阶上，接过那摞纸翻了翻。数理试卷样题上全是微积分和物理公式，实操试题清单里列了车铣刨磨十几项工种。

“两样都考。数理占六成，实操占四成。数理不过的，实操再高也不要。实操不过的，数理满分也不收。”

孔崇文接过那摞纸，在上面快速改了几个数字，递给旁边的行政统筹专员。专员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指夹着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抬头对孔崇文说：“那对数理研究员那边怎么说？他们要求数理不低于七成。

”孔崇文说：“六成，爱干不干。”

下午，第一批招生简章草稿印出来了。纸上的字是用油印机推的，墨迹不匀，有的地方浓成黑坨，有的地方淡得看不清。

但标题那行字很清楚——“军事工业技术院校招生公告”。底下是报名条件：年龄十六到二十二周岁，高中毕业或同等学力，通过文化课与实操双重考核。

再往下是助学补贴：在校期间免学费、包食宿，每月发放生活津贴。

孔崇文蹲在油印机旁边，拿着一张刚印好的简章对着光看了一遍，递给林烽：“报名条件是不是太严了？十六到二十二，很多农村孩子十八岁之前没上过高中。”林烽说：“那就放宽到二十五。小学毕业的也收，但得先补文化课。”孔崇文在简章草稿上改了年龄条件，又加了一行小字：“文化课基础薄弱者，入学后可参加预科班补习。”

周专员把全国分成了六个考区——东北、华北、华东、中南、西南、西北。每个考区设一个考点，由当地军工基地配合组织考试。文化课考一天，数学和物理各一张卷子。实操考一天，根据报考专业选考一项基础技能。数理研究员蹲在桌边算报名人数：“按十个取一个的比例，六千人报名才能招六百人。第一期只招六百人。”

孔崇文说：“第一期先少招点。老师不够，设备也不够。招多了教不过来。”林烽说：“那就先招三百人。等第二批设备到位了再扩招。三百人分到六所学校，一所五十人，刚好一个班。”周专员在计划表上划掉“六百”改成“三百”，又补了一行备注：“首期招生名额，每校五十人，预科班另计。”

天黑之后，孔崇文蹲在车间门口核对招生简章的最后一遍修改。他把报名条件、考核方式、补贴标准、分区分批计划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递给林烽：“简章定稿了。什么时候发？”林烽把简章接过来看了看，确认标题下面那行字没有错漏，把它递还给孔崇文：“明天先发第一批到各军区，让部队推荐服役期满的年轻技工。第二批发到地方教育部门，面向社会公开招。”孔崇文把简章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了回去：“那补助经费什么时候拨？”林烽说：“下周一。我让温景珩先把首期经费划出来，留够三百人三年的开销。”孔崇文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心里落定了某件事。

夜里的车间门口只挂了一盏灯，灯泡外面罩着铁皮灯罩，光往下一罩，正好铺在台阶前那一片水泥地面上。孔崇文走远之后，地面上只剩灯光的轮廓和几道被踩乱的灰印，灰印边缘已经模糊了，看不出鞋底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