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窑堡办公楼一楼会议室的门从早上八点就没关过。长桌两侧蹲了十五个人，每人面前摊着一沓产能报表和一张全产业链节点分布图。温景珩蹲在桌子一头，把五份汇总表按板块顺序排成一排，用烟盒压住最左边那张，防止门缝里吹进来的风把纸掀走。王厂长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半导体板块那张表，表上的产能数字被他用铅笔圈了两圈，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上午先把各板块的产能缺口过一遍。”温景珩把核工业的报表推到中间，“核工业目前的瓶颈在铀分离机组，已经恢复满转，但离心机的轴承寿命只有四百小时，每换一次停两天，全年有效运行时间损失百分之五。明年的重心是解决轴承寿命问题，预期目标是提高到八百小时以上。四百小时的寿命在目前的生产节奏下还能覆盖需求，但对明年的产能扩张规划来说，这个数字限制了不少备用空间的预留。”

“航空板块这边，涡扇-8核心机推力已经达标，但叶片铸造良品率卡在百分之四十。制约因素在母合金的批次稳定性，去年全年良品率波动幅度较大，影响整机排产节奏。预计解决该问题后，良品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整机交付周期也能相应缩短。”

凌长风把航空那张表放在桌上，抬头又补了一句：“母合金料的问题影响了交付进度，但影响程度在可控范围内，问题主要出在批次稳定性上。”

装甲板块的报表是卫振邦自己念的，没让别人代劳：“四款坦克图纸冻结之后，主战坦克已经造了三台样车，第三台跑完了三千公里路试，履带磨损超标。正在改设计方案，预计下个月出第四版图纸。”

林烽听完卫振邦的话，问了一句：“磨损超标多少？”卫振邦回答：“设计寿命是八千公里，第三台样车跑了三千公里就磨掉了百分之六十的履带板厚度，磨损量比预期多了百分之四十。原因是履带板的橡胶衬垫配方有问题，耐磨性能不够。这个月初换了配方重新试制了一批衬垫，已经装到第四台样车上开始跑路试。要再跑一千公里才能验证新配方的实际效果。”

航天板块的秦茂蹲在最靠窗的位置，把卫星生产线的排产表推过来：“今年排了六颗卫星，前三颗已经装完，后三颗的部件也到位了。生产线产能吃紧，全靠人工装配，下一批卫星如果要加量，必须要上辅助装配设备。”

林烽接过排产表看了一下，又递回去：“明年再加两颗，装配设备从瓦窑堡那边调一台行吊过去，不用再重新定制。”

王厂长把半导体那张表翻到背面：“芯片这边，晶圆月产八百片，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五。产能瓶颈在光刻工序，现有的两台光刻机已经满负荷运转，如果明年要扩产，必须再加一台机器，或者把现有两台机的运行效率再提高一些。”

苏瀚文蹲在桌子侧面补了一句：“光刻机还可以继续优化，但优化的方向要等下一批硅片跑完才能确定，现在还不能完全排除设备自身参数漂移的影响。”王厂长合上报表：“其他环节产能都有余量，主要瓶颈在光刻。”

林烽蹲到长桌侧面：“把产能缺口按紧急程度分三类。马上影响交付的，优先解决。三个月内会影响的，排第二。年底前会影响的，第三。各板块自己排，排完汇总到温景珩这里，按优先级调动资源。”

温景珩站起来，把五张表按优先级顺序重新排列，用橡皮筋分别扎成三摞，在每摞的侧面标注了优先级类别。王厂长没有离开原位，又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张表：“光刻机可以再提一点速度，但精度会受影响，需要等下一批数据看结果。如果精度掉得太多，就不值得了。”温景珩把王厂长那张表单独抽出来，放到第一摞的最上面，在封面贴了一张备注条，注明“三个月内需持续关注”。

卫振邦又加了一句：“履带衬垫的新配方数据月底前能出来。如果耐磨性能达标，坦克的生产节点就能确定下来。”温景珩在装甲那张表的备注栏里补了一行字：“新配方数据月底出。”

林烽蹲回门口，扫了一眼那三摞表：“优先级排完了。生产计划按紧急程度来，先解决影响到交付的环节。各板块按这个优先级执行调度，不必等人等到位再开工。”温景珩把三摞表收进铁皮柜，关上柜门，拧了一圈钥匙，锁扣弹回原位发出咔嗒声。铁皮柜门锁舌完全到位，锁芯里的簧片已经落定，不会再自行弹开。王厂长蹲在门口穿鞋，鞋带还没系好，凌长风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烟，烟头还没点着。卫振邦蹲在台阶最下一层，正用钥匙环的边缘刮掉鞋底粘住的一小块干泥，干泥的边缘翘起来，刮落在地上碎成几粒。苏瀚文已经走到门口，手里捏着那张半导体板块的产能表，伸开胳膊递给门外的一个人，隔着门框接过去的一瞬间，纸张边缘的折痕在日光下亮了一瞬，接过去的人侧身让了一下，带着那张表拐向了走廊的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