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试验场上摆了一排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六十颗钢壳雷管。阳光照在上面,银光闪闪的,像一排子弹。
戚松柏戴着白手套,把雷管一颗一颗拿起来,对着光看表面。看了二十颗,挑出两颗放在旁边的盘子里。“这两颗壳体表面有划痕,深度超过0.05毫米,不能用。”
萧剑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记下编号。“划痕、砂眼、磕碰,全算缺陷。第一轮筛选,六十颗里挑出五颗外观不合格的。”
贺临川蹲在长桌另一头,手里拿着个小天平,正在称药。他面前摆着十几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药粉。白的、灰的、淡黄的,排成一排,像调料罐。
“林部长,这批雷管的装药配比分了三组。A组是昨天的标准配方,叠氮化铅加铝粉。B组把铝粉比例从百分之五提到百分之八。C组不加铝粉,改加镁粉。”
林烽蹲在桌边,看着那些小瓶子。“哪组威力最大?”
贺临川说:“理论上B组,铝粉比例高了,爆温更高。但铝粉多了敏感度也会上去,容易炸。”
沈亦辰走过来,手里拿着昨天的试验数据表。“昨天十发,九发合格,一发废品。废的那发是因为药粉里有灰尘。今天把过筛目数提高到两百目,应该能解决。”
程屿峰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几十个小小的橡胶圈。他是起爆组件封装师,专门负责雷管的密封和绝缘。
“林部长,我做了三种密封方案。橡胶圈、环氧树脂灌封、玻璃烧结。橡胶圈最简单,但高温下会老化。环氧树脂耐温高,但灌封的时候容易产生气泡。玻璃烧结最可靠,但工艺复杂,十个里能烧成三个就不错了。”
林烽看了看那罐橡胶圈,又看了看程屿峰。“哪种最安全?”
程屿峰说:“玻璃烧结。把玻璃粉加热到五百度,熔化了封住雷管尾部,冷却后跟钢壳融为一体,绝对不会漏气、漏湿。”
楚望山走过来,拿起一颗玻璃烧结的雷管样品,对着光看尾部。“这个漂亮。就是良品率太低。”
程屿峰说:“低也要用。核弹用的雷管,一颗都不能出问题。”
萧剑秋拿起喇叭:“外观筛选完毕。合格品五十五颗,开始装药。”
贺临川戴上防静电口罩,坐在天平前面。他用镊子夹起空雷管壳,放在天平上归零,然后用小药勺舀起药粉,一点一点倒进壳子里。天平的数字跳跳跳,停在规定重量上。
“第一颗,A组配方,装药完毕。”
程屿峰接过去,在药粉上面放了一层薄薄的铝箔,压紧,然后滴上一滴环氧树脂,密封。
整个过程像做手术一样,手不能抖,呼吸都要控制。
方静澜蹲在旁边记录,每完成一颗就记下编号、配方、操作人员、环境温度、湿度。密密麻麻写了一大页。
装了半个小时,五十五颗全部装完。A组二十颗,B组十八颗,C组十七颗。
沈亦辰把雷管分成三组,放进三个不同的保险箱里。“先打A组。每颗单独测,数据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一颗A组,装进测试舱。所有人退到沙袋后面。孟知年按下起爆器。
轰——声音脆,舱壁震了一下。方静澜看秒表:“触发时间零点七微秒,峰值压力五十二万大气压。”
沈亦辰打开舱门,用镊子夹出残骸,放在显微镜下看。“均匀性可以,碎片最大两毫米。”
第二颗,零点六九微秒,五十二万三千。第三颗,零点七一微秒,五十一万八千。连续打了十颗,数据稳定在五十二万上下波动。
楚望山看着数据表,点头。“A组一致性不错。”
打到第十一颗,出了问题。轰——声音发闷,方静澜看数据:“触发时间零点九微秒,峰值压力四十八万大气压。”
沈亦辰打开舱门,残骸是几块大碎片,最大的五毫米。“这颗药粉没压紧。压药的时候压力不够或者时间太短。”
贺临川脸红了:“我压的。可能手劲使小了。”
傅云舟蹲在地上,拿算盘算了算。“压力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不合格。剔除。”
程屿峰把第十一颗的残骸装进样品袋,贴上红色标签“废品——压力不足”。
A组二十颗,打了二十发,合格十八颗,废两颗。合格率百分之九十。
楚望山说:“B组。铝粉比例百分之八,注意压药压力。”
B组第一颗装进测试舱。孟知年按下按钮。
轰——声音比A组响得多,舱壁猛震了一下,防爆玻璃上的灰尘全震掉了。方静澜喊:“触发时间零点六微秒,峰值压力五十六万大气压!”
沈亦辰打开舱门,里面的残骸碎成了粉末,最大的碎片不到一毫米。“威力够了,但均匀性呢?”傅云舟用镊子夹了一点粉末,放在显微镜下看。“均匀性好。这组数据漂亮。”
第二颗,五点六万。第三颗,五点五万。连续打了十颗,全部在五十五到五十六万之间。第十一颗又出问题了,峰值压力只有五十万,差了六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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