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的车尾灯刚消失在路口,聂千帆就带着人把卡车堵在了芯片城大门口。三辆平板卡车,第一辆装着一排铁皮机柜,两米高、一米宽,刷了灰漆,跟部队的武器柜似的。第二辆装着供电模组,变压器、电容柜、稳压器,摞了一整车。第三辆装着铜管和散热器,铜管弯成了一道道U形,阳光下金灿灿的。
门卫不让进,说这是人行通道,卡车得从后门绕。聂千帆急得跳脚:“后门路窄,三辆车进去就卡死!”尹思诚从后面挤过来,手里拿着施工图纸,往地上一铺。“前门限高三米五,机柜高度两米五,能过。但你车上那个变压器,目测三米六,超了。”聂千帆抬头看了看车上的变压器,脸绿了。
“拆。把变压器从车上吊下来,推进去再装车。”尹思诚已经在画路线图了,铅笔在纸上刷刷刷,标出了吊车位置、临时堆放区、机柜安装顺序。“先吊机柜,再吊散热器,最后搞变压器。变压器太重,得用滚杠推。”聂千帆擦了把汗,拿起对讲机喊话:“吊车进场!所有人戴安全帽!”
吊车开进来的时候,阮经纬从光刻车间探出头,看见那阵仗,问了一句:“你们这是装修还是造计算机?”尹思诚说:“造计算机。比你家房子还大的计算机。”阮经纬缩回去了,嘴里嘟囔着“疯子”。
第一台机柜吊下来,八个工人推着滚杠往车间里送。机柜底部装了四个轮子,但轮子小,地面不平,推得费劲。尹思诚蹲在前面清路,看见地上有颗螺丝,捡起来扔了;看见一条电线,卷起来挂墙上。聂千帆在后面喊:“别管那些了!先推进去!”尹思诚头都没回:“地面不平,机柜推歪了,后面一百台全歪!”
第一台机柜到位,放在车间最里面的墙角。尹思诚拿水平仪测了测,歪了五毫米。“垫钢板。找零点五毫米的垫片来。”聂千帆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沓垫片,递过去。尹思诚垫了两片,再测,平了。“好。第二台。”
第二台到第十台,连着推进来。尹思诚一台一台测水平,一台一台垫垫片。垫到第十台的时候,垫片用完了。聂千帆说:“先用别的厚度凑合一下?”尹思诚说:“不能凑合。差一毫米,顶上横梁就歪一厘米。”聂千帆拿起对讲机喊仓库送垫片,对方说下班了明天送。聂千帆骂了一声,自己骑自行车去仓库取,来回半小时,取回一包垫片。
垫完了二十台机柜,排成一排,五米多长。尹思诚站在第一台前面,蹲下来沿机柜门板瞄了一条线,所有门板都在一条直线上。“行了。机柜安装合格。”
下午两点,供电模组开始进场。变压器最麻烦,三米六高,比门还高二十公分。聂千帆拿尺子量了量门高,又量了量变压器倾斜角度。“把变压器斜着放,用千斤顶顶着,慢慢送进去。”工人们用两台千斤顶把变压器顶起来,下面塞滚杠,一点一点往门里推。变压器斜成四十五度角,擦着门框进去了。聂千帆趴在地上看底部间隙,还有两公分。“继续推。”变压器全进去那一刻,聂千帆后背全湿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尹思诚指挥工人们把变压器搬到指定位置,用螺栓固定在地面上。螺栓打孔的时候,电锤突突突地响,整个车间都在震。阮经纬又从光刻车间探出头,喊了一声:“轻点!我光刻机在工作!”聂千帆冲他吼了一声:“知道了!”回头又让工人继续打孔。
散热器进场最轻松。铜管是弯好的成品,一捆一捆搬进来,摆在机柜后面的支架上。聂千帆蹲在地上接水管,把铜管和冷却塔的管道连起来。接头处用焊枪一烧,焊锡熔化,密封。焊了二十多个接头,蹲得腿麻,站起来晃了两下。
尹思诚已经趴在地上画机柜之间的信号线走向图了。一百颗芯片,装在十台机柜里,每台机柜十颗芯片,机柜之间用扁平电缆连接。他在纸上画了一条总线,贯穿所有机柜,在每台机柜的位置画了个分线头。“通信总线,从第一台机柜到第十台,一根线串到底。信号反射问题,终端加匹配电阻。”聂千帆凑过来看了看,指着分线头说:“这里信号会衰减,得加驱动器。”尹思诚点头,在分线头上画了个小圆圈,标“缓冲器”。
傍晚六点,十台机柜全部就位,供电模组固定完毕,散热铜管铺设完成。尹思诚打开水平仪,把十台机柜又测了一遍,最大偏差零点三毫米,合格。聂千帆合上变压器开关,车间里的灯闪了一下,供电正常。冷却塔启动,水泵嗡嗡嗡转起来,铜管里开始流水,冰凉。
阮经纬又探出头来,看见机柜排成一条线,问了句:“这就完了?”尹思诚说:“完了。明天装芯片和电路板。”阮经纬缩回去了。
聂千帆蹲在变压器旁边,拿万用表测输出电压。二百二十伏,稳定。又测了纹波,二十毫伏,在允许范围内。“电源搞定了。明天可以上电。”尹思诚摇头。“明天先不上电。先检查所有接线,确认没有短路再通电。烧了芯片你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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