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思诚盯着屏幕看了一整夜。早晨七点,聂千帆端着一碗豆浆走进车间,看见他还蹲在控制台前,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晚上没睡?”尹思诚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你看,一百颗芯片的温度全在三十度上下,电压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二。空载运行八小时,零故障。”聂千帆把豆浆递给他,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
温叙白推着两辆平板车冲进来,车上摞着十几个铁盒子,每个盒子比鞋盒大一圈,上面贴着“磁芯存储器——小心轻放”。乔靖远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更大的盒子,重得他走一步晃三晃。“存储设备来了!三十二个模块,每个模块一兆字节,总容量三十二兆。”尹思诚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机柜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先装一号柜。存储器放在机柜顶部,每台柜子三个模块。”
乔靖远把大盒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块电路板,板子上密密麻麻焊着上百个磁芯。“这是控制器的板子?怎么这么大?”温叙白蹲下来看了一眼。“这是存储控制器,负责管理三十二个模块。独立于运算单元,有自己的处理器和缓存。”尹思诚凑过来看那块板子,翻了翻,在背面找到了一个芯片,指甲盖大,不是自研的。“这个芯片哪来的?”温叙白说:“进口的。摩托罗拉,八位处理器。咱们的芯片做控制器还差点意思,先用进口的顶一下。”
聂千帆皱了皱眉。“进口的靠得住吗?万一人家断供。”温叙白说:“断供了就换自研的。贺星澜那边已经在搞了,下季度出来。”林烽不在,没人拍板。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尹思诚说:“先装。能用就用,不能用再换。”
乔靖远把第一个存储模块放到一号机柜顶上,固定螺丝。模块很重,铁壳子里面灌满了防震胶,他拧螺丝的时候胳膊都在抖。温叙白蹲在机柜后面,把模块的数据线接到控制器的板子上,插头对齐,摁下去,咔嗒。“一号模块,连接正常。”他又把电源线接上,给模块通电。模块侧面有个小指示灯,亮了,绿色的。“好。第二个。”
装第二个模块的时候,出问题了。乔靖远把模块放上机柜顶,螺丝孔对不上,差了半厘米。“机柜顶上的安装孔位打偏了。这台柜子是谁焊的?”聂千帆凑过来看,拿起卷尺量了量。“孔位偏了五毫米。三号、四号、五号柜可能都有问题。”尹思诚拿出图纸,对照着量了所有机柜顶部的孔位。一号柜正常,二号柜偏了五毫米,三号柜偏了三毫米,四号柜正常,五号柜偏了六毫米,六到十号全部正常。“只有三台柜子孔位偏了。把模块的固定孔扩一下,能装上。”
乔靖远拿电钻把模块底座的孔扩了半厘米,重新放上去,螺丝拧紧了。“能装。但不规范。下一批机柜得改图纸。”尹思诚在图纸上标了红线,拍了个照,准备回头传给吕绍安。
三十二个模块装完,用了两个小时。温叙白把所有数据线插好,聂千帆把所有电源线接好。尹思诚蹲在控制台前,开始写存储测试程序。“先写数据,再读出来,比对是否一致。”他敲了几十行代码,按回车,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正在写入……写入完成。正在读取……读取完成。数据比对:一致。”
“第一个模块,读写正常。”他又测了第二个模块,正常。第三个,正常。测到第四个模块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读取错误。地址0x0100,写入值0xA5,读出值0x00。”温叙白脸变了。“这个模块坏了。换一个。”乔靖远把坏模块拆下来,从备件箱里拿了一个新的装上去。再测,正常。
三十二个模块,坏了两个,换了两个,全部正常。
聂千帆把存储系统单独上电,测了一下功耗。“三十二个模块加控制器,总功耗一百五十瓦。加上运算单元的一千瓦,整机一千一百五十瓦。水冷系统够用。”他摸了摸机柜背面的铜管,冰凉。“没问题。”
尹思诚写了一个更复杂的测试程序。先把一百颗芯片的运算结果写入存储器,再从存储器读出来,分发到各芯片。反复循环一千次。“模拟实际工作流程。运算单元和存储单元之间的数据交换,如果出问题,程序会报错。”他按回车,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一百次、两百次、五百次,没有报错。一千次跑完,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测试完成。错误数:0。”
“存储系统稳定。”尹思诚把测试结果打印出来,贴在机柜侧面。
温叙白蹲在机柜后面,拿手电筒照着一排排的数据线。“线缆标签都写好了,哪根线连哪个模块,一目了然。以后维修方便。”乔靖远站在机柜顶上,把最后一块存储模块的螺丝拧紧,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存储装完了。整机还缺啥?”尹思诚说:“缺一个操作台,人在外面控制,不用进车间。”聂千帆说:“操作台在隔壁,正在装。明天就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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