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叶擎宇就蹲在直升机下面，拿扳手拆桨毂螺栓。螺栓拧了三颗，第四颗锈住了，拧不动。他喷了点松动剂，等了五分钟，再拧，嘎吱一声，松了。拆下来的桨毂放在工作台上，他拿千分尺量量这个、敲敲那个，又拿手电筒照进轴承座里看了一圈。轴承座内壁光滑，没有磨损痕迹。“轴承没问题。”

关崇岳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零点八克配重块。“那问题不在旋翼。传动系统呢？昨天通道六的振动毛刺，会不会是齿轮间隙不对？”叶擎宇把主减速器顶盖拆开，露出里面那圈行星齿轮。他拿塞尺往齿轮啮合面之间塞了一下，厚度零点三毫米的塞尺穿过去了，零点四毫米的没过去。“间隙零点三到零点四之间，理论值零点二到零点三。大了一点。”

“齿轮间隙大了？大了会怎么样？”关崇岳问。叶擎宇说：“齿轮转起来的时候，间隙大了会有冲击，冲击就是振动。振动频率跟转速相关，转速越高越明显。”他拿起手机给传动车间的技师老郑打了个电话：“老郑，带套薄垫片过来，厚度零点零五的。主减速器齿轮间隙大，要垫。”电话那头，老郑说马上到。

老郑背着工具箱来了，蹲在叶擎宇旁边看齿轮间隙。“零点三到零点四？大了零点一。调一下就好了。”他从工具箱里翻出几片铜垫片，每片零点零五毫米，叠在一起放进齿轮轴的轴承座下面，把轴承座抬高了零点一毫米。齿轮啮合间隙缩小了，用塞尺重新测量后，零点二毫米能过，零点三毫米过不去了。“零点二到零点三之间，合格。”叶擎宇说。

关崇岳把旋翼重新装上去，螺栓上紧，用扭力扳手挨个拧到规定扭矩。叶擎宇启动动平衡机，旋翼转起来，屏幕上的波形跳了几跳，比昨天平稳，毛刺少了一大半。“振动幅度零点四，峰值零点六。比昨天好，但还有余量。”老郑蹲在机舱里，拿手电筒照了照传动轴的连接法兰。“法兰的螺栓力矩昨天拧的是标准值，但振动环境下螺栓会自己松动。再紧半圈试试。”他拿扳手把四个螺栓各紧了九十度。

叶擎宇再次启动动平衡机，这次波形几乎是平的，没有明显毛刺。“峰值零点四，合格。”关崇岳说：“那悬停试飞可以开始了？”叶擎宇看了眼仪表盘说：“先试车一次，确认合格再飞。”

发动机启动，旋翼开始加速转动。叶擎宇盯着测振仪上的数字，从零到额定转速，全程平稳，峰值零点三，平均零点二。“传动间隙调好了，振动消除了。”他转手就把数据填进了报告里——原因：主减速器齿轮间隙偏大零点一毫米。措施：加装零点零五毫米垫片两片。结果：振动幅度从零点八降至零点三，合格。

老郑收拾好工具箱，蹲在一边看完整个试车过程。“调传动间隙，在歼-6上面也遇到过。旋翼机传动系统比固定翼飞机精密，间隙差零点一毫米，机身上面差出一大片。”叶擎宇说：“以前那些故障记录，全在档案室里堆着。”老郑说：“有空翻翻。”叶擎宇说：“行。”

关崇岳把直升机关了机，从驾驶舱跳出来，拍了拍手。“地面试车过关。明天悬停。”叶擎宇说：“悬停之前，把传动轴所有螺栓再检查一遍。”老郑说：“明天一早，我带人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