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人没了(1 / 1)

阿妩的心脏随着他这句话往下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指揪紧了锦缎。

她极力压下心中那股翻腾的酸苦,垂下眼帘,盯着他手中的羹汤。

微微启开唇,加了忘情蛊的羹汤很苦,那苦顺着喉咙一直往下,贯穿了她整个胸腔。

司烨又喂了第二口,她望着司烨含笑的凤眼。

生孩子时,这双眼望着她红透了。

眼泪砸到她脸上的那一刻,她其实是想问他,能不能别杀二爷,能不能善待江家?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从古至今,做皇帝的最不能容的便是谋逆。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一局,因她而起,便该由她了断。

她张口,在众人的艳羡下,将那碗含着忘情蛊的全福羹,一口一口咽下去。

内侍上前撤去宫碗。

执事女官依次给在座的众人奉上御赐喜酒。

众人齐齐举杯,齐声恭贺。

“恭贺中宫麟儿纳福,千秋吉祥!恭祝陛下喜得龙嗣,万寿无疆!”

待饮了酒,又见一道婀娜的身姿,起身缓步走到帘子前。

“陛下,臣妾身为北戎公主,今日代北戎部族向陛下敬献一杯贺酒,恭祝晋国皇室血脉绵延,国泰民安。”

言罢,她俯身行北戎贴面礼,随即双手执杯,恭谨递向帘内。

染了胭脂红的指甲,轻扣玉瓷杯沿,衬得纤手玉骨清莹。

阿妩的视线定在那扣着杯沿的艳红指尖。

耳边却突然传来司烨一声低笑。

接着他伸手接过酒盏,缓缓送至唇边。

忽然抬眼对上淑妃的眼神,这一眼隔着帘子,却让淑妃心头一颤。

有一瞬,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淑妃的指甲····”

淑妃瞳孔一缩,缩在袖中的手指暗暗拽紧。

入口的喜酒都是经过专职宫人查验过的,所用的杯盏酒壶,也要经人仔细查验。

是以她指尖藏毒,利用俯身奉酒的瞬间,将毒粉悄无声息的落入酒盏,这一步做的隐秘,按说他绝无可能发现。

除非江枕鸿背叛了自己?

这想法在脑海里炸开的同时,司烨淡淡说了句:“染的有些丑。”

说罢,他仰头,将盏中毒酒尽数落喉。

淑妃目光癫狂的凝着帘内并肩而坐的男女。

就见司烨身形剧烈一晃,酒盏自他手中坠落。

碎裂声,让众人惊变。

“父皇——”棠儿大叫一声。

惊魂未定之际,淑妃袖中寒光乍现,她手握一把短匕猛地朝着帘内刺去,凄厉嘶吼:“去死吧!”

噗嗤!

一声利刃破肉的声响。

“娘——”

纱帘晃动之间,众人清楚看见,皇后起身挡在皇帝身前,那匕首,正中皇后的心口。

猩红的血瞬间浸透衣衫,触目惊心。

····

张德全抱着皇子回到了乾清宫

路上孩子啼哭不止,奶娘怎么都哄不好。

张德全接过小皇子,唱起家乡的小调。

司烨小时候每每夜里不睡觉,他便给他唱这歌。

儿子随爹,这话一点不假。

父子都是一听他唱这歌,就安静下来。

将孩子放在床榻上,瞥见孩子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绺断发。

张德全眉头一皱,天底下就找不着这样狠心的娘。

“小殿下,咱不稀罕她的臭头发,她不要你,多的是人要你,你父皇勾勾手指头,天下女人都争着抢着给你做娘。”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指,想要将婴孩掌心攥紧的发丝轻轻拔出来。

指尖刚触到,小皇子像是受到了惊吓,小手剧烈挥舞,张着嘴哇哇大哭。

任凭张德全如何低声哼唱安抚都没用。

孩子哭的小脸涨红,小嘴张得极大,哭到极致便不停的倒气,四肢用力的蹬踹挣扎,

张德全心疼的直抽抽:“莫哭莫哭,你娘亲的东西,只管攥着便是,公公再不碰了,你想握到什么时候,便握到什么时候。”

“小祖宗!别哭了,你再哭,咱家的心都要疼死了。”

就在这时,屋门猛地撞开。

张德全急的满头大汗,头都未回,便骂:“作死的鬼!吓着小祖宗,叫陛下诛你的九族。”

“干爹——”

声音哽咽,却能听出是双喜。

张德全转过身,看清双喜的那一刻,浑身骤然僵住。

只见双喜的面颊、衣襟、两只衣袖之上,溅了刺目的血迹。

一股不祥的预感铺天盖地袭来,张德全唇瓣控制不住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双喜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面,泪如雨下,泣声:“干爹,淑妃给陛下的酒里下毒,又趁众人慌乱时,行刺陛下!”

张德全脸色霎那间惨白如纸,人还没回神。

双喜再度泣声:“皇后娘娘替陛下挡刀。”

“娘娘她,薨····薨了。”

婴儿的啼哭声,双喜染血的模样,还有那声薨了。

如滚滚天雷劈在张德全头顶,他踉跄的跌坐在地上。

整个人如丢了魂般,“薨了··薨了···真的薨了。”他喃喃道。

双喜哭着点头,“这次是真的,真的没了。”

听到这一句,张德全当即爬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坤宁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