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真相(1 / 1)

良平下意识打量女人几眼,瞧着二十岁左右,生得清秀娟丽。

穿一身平罗衣裙,整齐的发髻上簪着一枚朴素的银簪。

但良平依旧心中警惕,这处松院位于书院最高处,环境清幽,是山长特意安排给二爷的。

除却每日来听讲学的儒生,极少有其他人上来打扰。

“这位小哥,”女人略微垂首:“我是书院派过来的杂役。”

良平目光微动,突然想起前两日,在院门外遇见山长,他得知二爷身子不好,怕自己照顾不周到,倒是提过,要派一杂役过来帮着打理。

又将人打量几眼,低眉顺目,瞧着是个安分的模样,既然是书院指派的,那大抵错不了,回头自己再去山长那核实一下此人的身份。

这般想着,便暂且放下大半戒备。

“先生喜静,你做活的时候,莫打扰他。”

他絮絮叮嘱完院落规矩,才盯着人进去。

又转身出了院落,往山长那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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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盛清歌进了松院,绕过一汪池水,脚步微顿,她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光影将他轮廓勾勒得风致清雅,她立在原地静静的注视他。

都道他温润如玉,可他的温润,唯独不对自己。

明明是自己更早遇见他,他的眼神却从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

他第一次见到盛雪晴,红了耳根,那个时候自己就在一旁看着。

此去经年,每每想起,心口都是酸涩的。

她不是求而不得,而是连求得机会都没有,嫁入东宫的那年,他娶了盛雪晴。

旁人提起来都道一句,盛家门第荣光,一女入主东宫,一女嫁新科探花,无人知晓她的遗憾。

她也曾极力克制。

可每逢旁人谈及江枕鸿对盛雪晴如何偏爱,如何珍视时,那股妒火便烧灼起来。

她无从排解,只能转而拿东宫一众女人泄愤。

但她心中并未生出多少快意,反倒一片空茫。

后来先帝驾崩,景明登基。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接沈家嫡长女入宫。

他看沈家长女的眼神,就像江枕鸿看盛雪晴时一样。

这份相似彻底刺痛了她,她暗中布局,让景明帝认定怀有身孕的沈贵妃私下与侍卫苟且。

亲眼看着他们从炽热到冷寂,从深情到厌恶也不过是转瞬而已。

她极度想看见,江枕鸿对盛雪晴的深情,也彻底变质,消磨殆尽。

可江枕鸿终究不是景明帝。

这份认知,让她越发不甘,这么好的人,为什么独独属于别人。

她想,只有盛雪晴死了,积攒在她心中的愤懑才能散了。

盛家女儿贵重,除去阿妩那个野种,皆有每日食燕窝的习惯。

而盛雪晴只食血燕,江家不比盛家鼎盛。

这笔支出,在盛雪晴婚后依旧由盛家大房支撑。

于是,她暗中让盛家老仆,在每月送给盛雪晴的血燕里掺入秋露寒。

看着盛雪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原是开心的。

可当她看见江枕鸿为了盛雪晴,与司烨争抢那一对同心玉佩时,心底那点微薄的快意又被愤恨覆盖。

同心玉佩,寓意圆满合一,永不分离。

她冷眼旁观,只觉刺目,故意出言叫他们一人得一块。

司烨霸道,自是一枚都不会分给他。

这正和她意。

可阿妩那个蠢货,竟是将自己男人给的同心玉佩,偷偷送去了江府。

她如何能如他们的意?

司烨睚眦必报。

宫宴那日,她猜到司烨怀恨在心,定然会出手,她正好借司烨的手,将他塞给内监的药包,换成纯度更高的秋露寒。

只是,临到跟前,司烨又折返,将那份下了药的冰酪酥桃换给了高丞相。

前些日子,阿妩振振有词地说,她换了司烨给江枕鸿的那份冰酪酥桃,说她给的那份没有毒。

自己听了只想笑。

那个蠢女人一定想不到她的那份也被自己下了秋露寒,她指责自己杀了盛雪晴,却不知,真正截断盛雪晴最后一丝生路的是她自己。

若是当初阿妩能对司烨多点信任,那她的好姐姐盛雪晴兴许还能多活些日子。

她其实特别想看阿妩知道真相崩溃的样子,可想想又觉得这件事,该是先让江枕鸿知道。

当年他爱盛雪晴爱的要死要活,如今为了阿妩亦可抛却功名利禄。

他不要自己的真心和送上的江山。

他反手置自己于死地。

盛清歌手指无意识地掐入掌心,她倒是想看看,江枕鸿知道盛雪晴最后断命的因是系在阿妩手中。

他可还会爱阿妩?

若是爱,他如何面对儿子,将来到了地下,又如何面对雪晴?

裙摆轻轻扫过青石板阶,她走上水榭。

走到近处时,他察觉声响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那一双似蕴含万千星辰的眼睛,一如从前耀眼,极易让人深陷其中。

只是唇瓣淡的没有颜色,一张因病态有些泛白的脸,不显虚弱,反增添了几分禁欲的高冷气息。

即便如此,依旧遮不住他外表上的风光霁月。

他盯着来人,微一皱眉:“你是何人?”

盛清歌:“小女是书院派来的杂役。”

“我这里不需要杂役,你且回吧!”

他说罢,便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一眼。

清风伴着鸟儿从青松的枝叶间绕过,四周安静的听不见一丝声响。

她还站在原地。

江枕鸿蹙着眉心,偏头望她,笔直的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幽沉如潭的眼底,如落下一片树叶,震荡出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