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奶奶考校礼数(1 / 1)

话音落下,白娴纯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含笑不语。温仲谦端坐着,双手放于膝盖之上,神色如常。

田小棠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长辈在考校她的礼数。

她下意识看向温叙白。

他正看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她定了定神,起身走到茶桌旁,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壶。

从前在学校、选修过一门茶艺课,学过茶道,没想到此刻竟真派上了用场。

果然是艺多不压身。

她先走到上座的老太太面前,微微俯身,手腕轻抬,茶汤入杯,不溢不洒,姿态恭谨又得体。

“奶奶,请用茶。”

老太太接过茶杯,轻轻颔首。

她继而转向温仲谦。这位温叔叔从她进来到现在,话没超过五句,表情也没怎么变过。

她深吸一口气,将茶杯递过去。

“叔叔,请用茶。”

温仲谦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嗯。”

还是一个字。但语气似乎比刚见面时柔和了一点。

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她不敢多想,转身走向白娴纯。

白娴纯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那种光。

“阿姨,请用茶。”

白娴纯接过茶杯,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个笑容让田小棠心里一暖。

最后是温叙白。

她转过身,端着茶杯走向他。

他坐在古色沉雅的红木椅上,一身黑色长款大衣还未褪去,衣料挺括干净,衬得肩背线条利落笔直。

腕上戴着一块手表,正是沈嘉宇送的那块,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满屋皆是老旧沉稳的深色调,唯独他清隽亮眼,像是从静谧古宅里长出来的一抹矜贵风骨。

长辈皆是端正危坐、礼数森严,唯独他坐姿松弛慵懒,脊背微靠椅背。

长腿随意叠放,姿态从容散漫,却半点不失体面。

像是一幅严谨的工笔画里,忽然出现一笔写意。不违和,反而让整幅画都活了。

她走到他面前,对上他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笑,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幕。

太师椅的深色木头衬着他深色的大衣,身后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旧瓷器,窗外是暮色里安静的庭院。

他坐在那里,像是这个屋子的一部分。

好看。矜贵。但又让人觉得安心。

她把茶杯递过去,嘴唇动了一下——

叫什么呢?

叫“温叙白”?好像太见外。长辈们也都在看着。

叫“叙白”?她从来没这样叫过,有点叫不出口。

叫“温医生”?那是医院里的叫法,在这儿似乎不合适。

“温先生”?更不行……

她顿了一下,耳朵悄悄红了。

他没催她,就那么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她最后把茶杯又往前递了递,小声说了一句——

“……请用茶。”

没加称呼。

温叙白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动作很快,旁人根本看不到。

她的耳朵更红了。

敬茶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落落大方,并没有慌乱跟局促。

待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老太太抿了口热茶,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礼数周全,不错。”

这句认可,让田小棠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地。

白娴纯适时笑着开口:“来时路上还听阿叙说,小棠特意给妈准备了礼物,有心了。”

田小棠闻声立刻反应过来,起身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锦盒。

出发前她原本备了一对龙凤呈祥金镯——她自己挑的,觉得喜庆。

但温叙白说,奶奶不喜欢金饰,嫌俗气。

她当时还嘀咕“真的假的”,还有人不喜欢金子啊?

现在坐在奶奶面前,看着那根素银簪、那身素净的棉袄,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幸好。

不然就闹笑话了。

温叙白替她准备的是一套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她不懂翡翠,但是他挑的,应该不会错。

她捧着锦盒缓步上前,依旧是方才敬茶时恭谨的姿态,双手递到老太太面前:“奶奶,一点薄礼,还望您喜欢。”

老太太垂眸扫了眼盒中碧色温润的翡翠,指尖并未触碰。

只淡淡睨了一眼,面上不见明显欢喜,也未有任何不悦。

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收下。

田小棠心里七上八下,猜不透老人家的心思,慢慢退回到座位上。

众人沉默片刻,就在她以为这一茬就此揭过之时,老太太忽然抬手,慢条斯理地抚向脑后发髻。

那支一直绾着白发的素银簪被她轻轻拔下,簪身古朴雅致,带着经年使用的温润光泽,显然是戴了许多年的旧物。

她两指捏着簪子,随意地往前递了递,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像长辈随手给晚辈的赏赐:

“既然来了温家,便收着吧。”

田小棠一愣,连忙双手上前接住,躬身道谢:“多谢奶奶。”

老太太“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看她。

屋里安静了几息。

老太太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

“年纪大了,坐不住了。”她语气平淡,不似方才考较时那般严肃,“你们小辈自去忙活,晚饭我就不过去了,想吃什么随意便好。”

白娴纯立刻站起来。“妈,我扶您回房。”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用你。”

话音刚落,廊下缓步走来一位老妇人。

衣着整洁考究,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神态恭谨又沉稳,一看便是常年贴身伺候的老人。

她上前稳稳扶住老太太的胳膊,低声唤了句“老夫人”。

老太太借着搀扶缓缓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履从容。

临转身前又淡淡扫了田小棠一眼,没再说话,由老仆陪着,慢慢往内室走去。

走到房门口,她忽然止步。

但并未回头。

“阿叙。”

“奶奶。”温叙白站起来。

“好好招呼客人。”

“知道了。”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跨过门槛,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田小棠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根簪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簪头的兰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内屋门口。

那个搀扶奶奶的老妇人,穿得比一般人家的主人都体面。

她忽然想起白娴纯说的“奶奶出身官宦人家”——果然,连身边的人都跟别人家不一样。

奶奶走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白娴纯笑着走过来:“小棠,跟我来,我带你认认路。”

田小棠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白娴纯指着两边的院子随口介绍:“这边是阿叙奶奶的院子,那边是书房。你叔叔平时待书房的时间比待客厅还多。”

田小棠一一记下。

“晚饭就在正厅吃,家里没别人,就咱们几个。”白娴纯顿了顿,“你奶奶晚上不跟我们一起吃,她睡得早。”

田小棠想起奶奶说的“年纪大了,坐不住”,点了点头。

“对了,”白娴纯看了她一眼,“温家吃饭规矩多,食不言,但过年不同。你别紧张,跟着阿叙做就行。”

田小棠心里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