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武安府外的原野已经被连绵的雨水泡成一片烂泥潭,车轮陷进去半尺,马蹄拔出来都带着吸力。
司马错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是重新立起来的中军大旗。
五天了。
五天前,王顶的步兵推进到武安府外围,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李光去的五万大军从外围丘陵一步步压回了武安府旧城。
李光去原本想退回淮阳府,但从西面绕过来的三万步卒卡住了他的退路,北面和东面又被王顶的部队封死。
更要命的是,今年的雨季比往年更长,暴雨一场接一场,淮阳府方向的道路被山洪冲断了两条,李光去想走也走不了。
他被困在武安府里了。
一座没有城墙的武安府。
王顶的大营就在城南五里外,营帐连绵成片,旌旗在雨中低垂。
“军师,现在李光去已经被包围了。”
王顶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司马错,“武安府没有城墙,他五万人窝在城里的废墟上,只要咱们十五万大军压上去.
就算李光去是天神下凡,也得死在这泥地里。”
他停了停,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你觉得怎么做最好?”
司马错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杀一个李光去,容易。”
王顶神色微动。
“但是。”司马错抬起眼,目光比火苗更沉,“杀了李光去,只会激起大周朝廷的仇恨和怒火。
到时候大周所有的军队都压上来,我们顶得住吗?”
王顶没有接话。
司马错继续道:“大周的主要兵力,现在还在边境上。
北面防着大秦,西面盯着楚国,那些军队都没有动。
我们目前面对的,不过是朝廷抽出来的一部分力量。
如果李光去死在我们手里,女帝一怒之下把边境的兵力调回来,二十万、三十万,甚至更多,一口就能吃掉我们。”
王顶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那军师的意思是?”
“我们要对付的,从来就不只是一个李光去。”司马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我们要对付的,是整个大周朝廷。
只有拿下大周朝廷,才能拿下大周江山。这才是我们起兵造反的意义。”
他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所以,李光去不能死。”
王顶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军师,你绕来绕去,我听着费劲。
你就直说怎么做?”
司马错身子微微前倾:“围而不杀。”
“围而不杀?”王顶重复了一句。
“对。”司马错点头,“先把李光去死死围在武安府里,每日派兵骚扰,不让他休息,也不让他突围。
打,但不要打死。
让他的军队疲惫,让他的粮草慢慢耗尽,让他发出求援信。
大周朝廷不会放弃李光去。
女帝更不会。
所以,他们一定会派兵来救。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里摆开架势,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我们在做最后一搏。”
“这一仗,我们不光要打李光去,还要打给所有人看。”
司马错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消瘦,但声音却异常稳健,“我们要让女帝觉得,只要再派一点兵力过来,就能把我们彻底解决。
她派一点我们扛一点。
她再派一点,我们再扛一点。
直到她把所有能抽调的兵力都投到这里来。”
王顶听得眼睛慢慢亮起来。
司马错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
几乎算得出来每一步的表情:“等大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等他们的兵力都压到武安府周围,那就不再是一场围剿,而是一场决战。”
他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更低:“而我们,不会只在武安府打这一仗。”
“我打算像楚国灭大魏那样。”司马错一字一句道,“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里。
将军你亲自领兵,重甲骑兵也好,其他军队也好,所有兵力都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在这里跟李光去打得不可开交。
不能赢,也不能输就猛打,让李光去喘不过气来,让大周朝廷越来越着急,让越来越多的人往这里赶。”
王顶皱起眉头:“那你呢?”
司马错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我抽调一部分军中精锐,带一支奇兵,亲自率领直取大周皇城。”
帐中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王顶直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
帐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炉火噼啪一声炸了个火星。
“你要去偷袭皇城?”王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不是偷袭。”司马错摇头,“是奇袭。”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展开那幅已经被雨水洇得发皱的地图,手指点在武安府的位置上。
然后顺着官道一路向北,划到皇城的方向:“李光去为什么会被困在武安府?因为雨季,路难走,他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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