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的声音清脆突兀,如同针般猛地扎破屋内刚刚才聚起来的那点面包香气和短暂平静。
而就在铃声响起的刹那,法斯特整个人的气场立马发生了变化。
男魔本就没怎么放松过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立马切进了另一种状态。
他头骨下方那团安静到几乎透明的火颜色不知何时变得更冷,但温度却不妙的上升。
房间中没有烟,也没有躁动,但周围的空气却被灼得扭曲。这似乎昭示着男魔的警觉……
而且他站起来的动作也快得让人觉得他受伤的好像也不咋严重。
身高腿长的法斯特一步就跨到桌前,仿佛下意识般把刚刚还坐在那儿拿着粉笔的女魔和那块新鲜出炉的小黑板一起挡到了自己身后。
他位置卡得很死,像是死后哪怕在地狱也秉承着某种所谓的“绅士”或“骑士”精神。
男魔甚至正好把她、价目表、桌上散着面包香的纸笔,全纳进了自己的防线。
他的右手已经滑向腰间,手枪保险被无声拨开。
“待在后面。”
法斯特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命令得很干脆。
“别动。”
说这句话时,男魔头骨里的火焰正安静的在他的颈部飘着,蓄势待发。
因为对于生活在地狱里的法斯特而言,重伤后被陌生人找上门来绝对不止是防备。
这屋子刚刚才建立起的秩序。桌上的价格,空气里的面包香,那个拿着粉笔和他抢了半天又终于听懂逻辑的人,这一切刚刚被摆平——
但是现在有人按门铃。
突如其来的门铃对于法斯特而言意味着‘外面有陌生的杂碎正试图把这份节奏改变。’
于是,法斯特一步步朝门边走过去。
他贴着墙,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像一道从地板阴影里滑过去的黑色幽灵。
他想,如果门外站着的是街区黑帮、二道贩子,或者任何一个闻到味道就想扑上来的垃圾——
那他们今天运气不会太好。
……
而龙女的反应,几乎称得上对地狱常识的当众背叛。
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极其平静地把双手拢进宽大的袖口里。
龙女的站姿松松的,像根本没把那阵门铃当回事;金色眼睛往门那边扫都没扫一下,语气平得像在通知天气。
“放松点,把枪收起来。是送货的。”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低声不快的嘟囔了一句“好重的爹味”。但因为不是英语,所以法斯特听不懂。
法斯特没有动。
……放松?
在这种街区里?
听着龙女的发言,法斯特那颗被工业逻辑和地狱经验以及背叛后遗症同时打磨出来的大脑,几乎是本能地把这句判定为了无效指令。
可他也没有拦她。
因为如果她想去送死,法斯特尊重他人命运,更何况她刚刚还对自己的保护感到不满呢。
男魔站直了一点,身体悄无声息地滑进门框旁边的阴影里,右手仍扣在枪上,正在用力的指节像是焊死在了扳机上。
法斯特颈下那团浅蓝火焰没有升温,反而更安静了,薄得近乎透明,只有周围轻微扭曲的空气暴露出自己身上的高温。
他在脑子里很快划出几条线。
比如门开后谁先冲进来,他要先打哪,门外如果有埋伏,最顺手的角度在哪……
然后,门锁响了一声。
门开了。
可迎接他的不是枪声和怒吼,而是香味。
像是烤到正好的黄油,小麦被热气逼出来的甜香,干净、稳定、饱满;也像一整间真正的面包房被谁切下一块,然后径直塞进了这间小公寓里。
……再紧接着,是人声。
叽叽喳喳的,说话快,语调带着上扬,里面夹着抱怨、催促和不应该出现在地狱里的、夹带着脏话但是却充满善意的熟悉。
法斯特在阴影里抬起眼。
门外站着一家四口小恶魔。
两个大人,两个孩子,个头是小恶魔平均线的矮,穿着也普通,手吃力地抱着几个盖着白布的藤编大篮子。
那篮子里的白布边缘已经被面包香顶得微微鼓起,里面那种刚出炉不久的热气还在往外冒。
……可真正让法斯特那套严丝合缝的判断系统出现错位的,并不是这几个篮子。
而是他们对眼前女魔的态度。
“老天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体型娇小的小恶魔母亲刚进门就开始念叨,语速又快又密,带着那种完全不打算讲道理的家人式责备,“你看看你这个脸色,简直像熬了个通宵!你是不是又忘了吃早饭?你搬出来自己住到底行不行啊?”
她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回头指挥丈夫把篮子搬进来,又顺手把小儿子往旁边拨了拨,免得他撞翻门边的矮柜。
旁边的小恶魔父亲也跟着接话,声音更厚重,语气却同样操心。
“这屋子怎么还是这么凉?你是不是又图省事不管自己了?我早说过吧,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离了人看着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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