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休息:可我觉得我的白月光很神圣啊(30)(1 / 1)

法斯特没有立刻回答。

事实上,在■■■拍上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避开。

男魔颈间的火焰仍旧燃着。

只是那火已经不再是平日里稳定的淡蓝色。

灰蓝色的火舌贴着男魔悬浮的山羊头骨向内蜷缩,边缘偶尔窜出一点暗橘,像是什么东西烧焦后冒出的余光。

法斯特听见了她最后那句话,也听见了自己手套下金属关节细碎的摩擦声。

可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反驳东方罪人口中的话,毕竟那份合同是真的。

可在他眼中,朱利安身上的烙印是真的,他的灵魂缺损也是真的,他当时走进车库时那副几乎被折断的样子……同样是真的。

可是■■■的那些疑问呢?

……

答案是他一个也解答不了。

话至此处,法斯特的头骨缓慢地偏了一下。

男魔的动作僵硬得几乎不似活物。

■■■刚才那短短的番话像一把无情的钢刷,把所有覆盖在事实上的油漆、锈斑、旧血和体面全部刮开。

很显然,人家不是在问他朱利安有没有受伤,她是在问他:

‘那些伤究竟是谁解释给他听的?’

‘那份合同背后的代价是谁定义的?’

‘那场牺牲的性质又是谁替他盖棺定论的?’

法斯特忽然觉得自己颈间那团火焰有些冷。

……但这太荒唐了。

因为他本身应该是一团火。

可在意识或者说理解了■■■说的话后,他却产生了一种极其接近人类的、后脊发凉的错觉。

像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沿着他的脊柱,将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缓缓插进了最深处。

“……你的措辞很恶劣。”

过了很久,法斯特才干巴巴地开口这么道。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什么东西的底部刮出来的,黏糊糊的沾着血肉。

闻言,■■■挑了一下眉。

“谢谢,我知道。”

她的声音听上去真的很礼貌。

“……那我现在讲里科。”

法斯特没有动,说出这句话也可能是出于某种求生欲……像是担心他再说朱利安的事,■■■能再发射点什么暴击他人心灵的毒液。

男魔地那颗山羊头骨仍旧低垂着,空洞的眼窝盯着地面某一道被摩托轮胎碾出的黑色焦痕。

他本来开口,第一句话是想说里科是个蠢货。

因为这是他最习惯的定义。

里科冲动、粗鲁、吵闹、缺乏规划,满嘴脏话,审美像他妈廉价霓虹灯泡爆炸以后溅得到处都是。

但在■■■刚刚那一整套近乎残忍的审讯之后,这句话忽然卡在了他的齿轮里。

……他居然有点担忧眼前看上去总是睡不醒,脸上表情又没有很多的龙女会用自己那张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的嘴再说点什么可怕的话出来。

“里科……”

法斯特停顿在这里,但这份停顿显然长得不正常。

“里科不是朱利安那种人。”

■■■靠在玻璃橱窗上,双手抱胸,尾巴尖轻轻翘起,嘴上敷衍的哼了一声。

“继续。”

她道,像个下来视察的领导。

法斯特的指节动了一下。

“他最开始只是个住在傲慢环边缘底层街区混吃等死的罪人。”

■■■眯起眼。

“……或者说,一个没有组织归属、没有资源来源,也没有稳定庇护的罪人。”

“那大概是很多年前……”

“也可能是十几年前。”

“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傲慢环的时间记录在底层区域没有意义。”

“毕竟这里每天都在爆炸、重建、抢劫、死亡,再爆炸,没有人会认真区分哪一天和哪一天。”

法斯特从口中呼出一口带着火焰的气。

“我当时刚从一处废弃燃料仓库回来。”

“那片区域靠近旧垃圾场,到处都是被丢弃的车架、残缺发动机、报废义体,还有各种廉价改装失败后的废料。”

“空气里蔓延着塑料烧焦、腐烂油脂和低纯度燃料泄露的味道。”

“我本来不会在那里停留。”

■■■在一旁凉凉道:“把背景描和环境描写缩短点儿。”

法斯特听到这句话后整个魔哽了一下。

“……我停下是因为我听见了一台发动机的声音。”

■■■:“……”

她看他的眼神让男魔觉得有些微妙的不安。

于是法斯特最终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一台快坏掉的发动机吸引。

“那是一辆低底盘摩托。”

他一边比划一边解释着。

但是说到这里时,男魔的语气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非常微妙的嫌弃。

“那车改装得浮夸的让人不忍直视,车身喷了廉价火焰纹,后轮外侧装着毫无必要的霓虹灯条,排气管角度不合理,电路布局粗糙,尾灯简直像某种夜店的招牌,看一眼都让人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得梅毒了……”

“最关键的是,它的悬挂系统被改得太低了,在垃圾场那种地面上根本无法正常通过。”

■■■忽然笑了一声。

“听上去倒是挺有活力的。”

“……”

“?”

法斯特的火焰停顿了一下。

“听上去像一次审美灾难。”他试图更正。

“你这种会把黑色摩托做得像移动棺材的家伙好像没资格评价别人的审美吧。”

“那叫功能性。”

“那全世界最有功能性的地方在墓地。”

法斯特:“……”

他说不过东方罪人,于是只能继续。

“后来我发现那辆丑车完全抛锚了。”

“几个敌对帮派的混混把里科堵在垃圾场边缘。”

“他们大概原本只是想拆车,后来发现车主死都不肯松手,于是准备把车和他一起卸了。”

■■■晃了晃尾巴,没说话。

法斯特的语气则随之低下去。

“里科那时候被打得很惨。”

“鼻梁断了,左眼肿得睁不开,右肩脱臼,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就这样他嘴里都还在骂人。”

“还骂得很难听,完全分不清大小王。”

“那几个混混踢他的时候,他甚至蠢到不愿意松开手去保护一下自己的关键部位,也就是仗着罪人在傲慢环死亡可以复活了。”

法斯特在这里微妙的停顿了一下。

“哦对了,我好像没说他抱着什么——这白痴抱着发动机的缸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