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是半匍匐在原来的位置,前爪落回了最初蜷缩的地方。
明明刚刚做的事尽是些可以称之为砍杀片的内容……
但它的姿势却看撒谎功能区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爪子摆放的角度都和十几秒前如出一辙。
不明生物隐约可见的眼睛睁着,它带着磨砂质感的虹膜上沾了几滴溅上去的血,此刻正顺着弧面缓缓下滑。
它在残杀过两个成年小恶魔后就不再动了,只坨在周身逐渐扩大的血泊里,慢吞吞的晃了一下自己的尾巴。
血不是它的,但它黑色的鳞片沾了暗红色的血后,边缘便会泛起一种湿润的光泽。
那光泽随着它呼吸的起伏微妙地变化着,像一潭被风吹皱又平复的死水。
它没有转头去看那两个缩在它身侧的小恶魔幼崽。
在看到两个成年小恶魔在它手下拦腰截断后,奇娜被吓的显然比之前还要厉害。
她的牙齿也在止不住地打颤,“咯咯咯咯”的声音响着,像玻璃珠在碗底滚动。
小恶魔幼崽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白色的头发被冷汗粘在额头上。
奇娜的眼睛一只紧盯着它沾血的鳞片和搁在血泊里纹丝不动的前爪。
杰米的胸口还在疼,被踩过的地方每吸一口气都扯着他的内脏。
但为了不让妹妹更害怕,他咬住嘴唇内侧、试图将自己身上的闷痛压下去。
他刚才看见的东西和他两周来认识的它完全对不上——
这还是那个总是瘫在桥洞底下、被他当成“王座”的黑色大山吗?
明明他们以前也折腾过它,或者做过其他的什么事……但它从来没有展现过这种程度的破坏力。
……还是说它一直在装?可是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杰米想不通,也不敢想;所以他最终只能把奇娜往自己这边拽。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话。
桥洞里这时就只剩下两个声音了。
是废液缓缓流淌的声响,也是他们彼此贴紧的胸口。
但它却是依旧一动不动的,像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血泊已经漫到了它尾巴末端的旧伤痂壳边缘,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
空气里的冷意似乎正在消散,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鼻腔发紧的潮湿。
桥洞外的天色暗了一层,云层低低的压下来。
傲慢环猩红的天幕远处传来隐约的闷雷声,像是这个贫民窟终于想起来自己还要下雨。
从它杀死那两个成年小恶魔后开始,杰米其实就在数数。
当听到那声闷雷响起后,他已经数到了两百零七。
……但这其实已经是他第三次从头数了。
第一次数到八十多他的大脑就一片混乱,因为奇娜的牙齿一直在打颤,那个细碎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怎么都滤不掉。
第二次数到一百五十几的时候,胸腔里闷闷的骨擦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因为被踩过的地方哪怕是呼吸都会让魔觉得疼痛。
而第三次数到两百零七的时候……桥洞外面传来了唿哨。
或者说,是又传来了唿哨。
杰米听见以后,脸色一下变了。
他在小恶魔城长大,知道这种唿哨通常意味着什么。
那些帮派成员大概并非随便经过这里,他们敢在这片毒河废墟里抓同胞的幼崽,大概率就已经说明这一带已经被他们当成了清场区。
老疤那组人刚才一路喊骂着追过来,附近肯定还有其他家伙。
然后,隔了大概半分钟,第二声唿哨响起。
这次的尾音往下沉了许多,其中带上了不耐烦。
……但还是没有人应。
因为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消息,杰米抱着妹妹的胳膊收紧了一点。
奇娜的后脑勺抵着他的下巴,他能感觉到妹妹的头发被冷汗粘成一小绺一小绺的,蹭在他脖子上又凉又痒。
他张了张嘴,想跟她说别出声;但可能是因为被踢了一脚的缘故,杰米自己的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碎石子,声带动了一下,但却什么都没发出来。
第三声唿哨很快便来了。
但这一声拉得很长,末尾拐了两个弯,像是确认信号,也像是警告。
第三声唿哨落下后,外面的动静忽然全部消失了。
周边没有魔喊叫,没有金属碰撞,甚至连脚步声都消失在了尽头,整片工业区安静到像是被谁按进了水里。
而奇娜和杰米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发现了不对劲,此刻正在收缩队形。
而接下来不会再有唿哨了,因为那些小恶魔帮派之后会直接派魔过来。
桥洞里那股铁锈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潮湿气味变得越来越重。
血泊漫过了它尾巴上的旧痂,正沿着碎石地面最低的那条沟纹,如同某种植物脆弱的根系般窣窣地淌进废液里。
那些血液在碰到荧光绿的液面时不会立刻溶解,而是在表面铺开后烫出一层暗褐色的泡沫,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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