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地狱犬的嘴脸看上去似乎是满意的笑了,然后万斯就看见对方收起计算器,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二维码。
卡片是用硬纸板裁的,边角被反复折叠过,上面的二维码是手绘的——用某种会发光的颜料一笔一笔画出来,在傲慢环永远猩红的天幕下泛着微弱的金绿色光。
万斯扫码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
但当他输入金额时,会计本能忽然战胜了恐惧,让他多问了一句:“……制服破损费?你的制服……”他上下打量她,“看起来完全没破。”
“是计算器上的血。”她用棒读的语气这么说,“之前留下的。一直没报。”
“……”
万斯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只是单纯地把钱转过去了。
■■■低头确认到账,然后把账单收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朝万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与其说是鞠躬,不如说是某种机械化的流程确认,然后才转身走向高架桥的出口。
但她走了三步又停下来,看的魔怪害怕的。
“对了。”
眼见这吓人的魔还有话讲,生怕杀疯了的对面把自己也杀了的万斯甚至连心脏停跳了一拍。
可■■■只是半侧过脸,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吻。
恶魔犬的嘴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但是如果你想给好评,可以打传单上的电话,但电话只能在周三打通。”
然后她一声不吭的走远了。
“……”
万斯觉得自己今天沉默的时间格外的多。
当时这位大难不死的小恶魔就靠在被打成筛子的防弹车上,腿软得站不住。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又抬头看满地狼藉的战场,最后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了一个介于狂笑和哽咽之间的声音,感觉是有点疯了。
他手下的残兵败将们从各个废墟角落爬出来,看见他们平日冷血的老板正在又哭又笑,同时用颤抖的手指在备忘录里疯狂打字——
“签她,签这婊子!……多少钱都签!!!”
·
“白先生”,“苍白幽灵”,“幽白夜影”这些名号都不是万斯起的。
事实上,万斯甚至一直觉得起外号这种事情很幼稚。
他在安保行业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花里胡哨的绰号,什么“地狱烈焰”,什么“血刃”,什么“暗夜裁决者”……最后这些绰号的主人,还不是都死在巷战里,要么就是被抓去当角斗场的炮灰?
真正厉害的魔不需要绰号,只需要按时到账的工资。
虽然万斯知道这番话已经差不多要把■■■这个甚至连名字都说不清楚家伙的身份证号报出来了,但傲慢环发生什么事从来不跟任何人商量。
那场高架伏击之后的第三天,这些称号就开始在一部分小圈子里面流窜。
一开始是在安保公司的内部群聊,然后是色欲环几个明星的经纪人互相转发的语音消息里,再然后是一个匿名爆料贴——
那b帖子发在地狱最大八卦论坛深渊吃瓜上,标题写着:
《卧槽我老板差点死在五芒星高架,结果被一只记账地狱犬救了,现在他每天对着账单画倒十字》
那沟槽的帖子里没有照片——全程戴着兜帽这一点确实让偷拍变得很困难,但楼主的描述又确实极其生动:
一头纯白色的巨型地狱犬,兜帽压得比通缉犯还低,从头到尾没摘过帽子、没吼过一声、也没多说半句废话。
作为地狱的最底层,这魔居然就这么在十几个重火力罪人的包围圈里杀了好几个来回,出来的时候连大气都没怎么喘息,不知道的还以为尸体在走路。
最后这魔还递给雇主一张手写的雷霆账单,字迹还比大多数恶魔的简历还工整,属于是真正的底层魔六边形战士。
这条帖子在三小时内被顶到了一千多楼。
评论区大致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是编的——
“五十块一小时?五芒星城捡死掉罪人的钱包都比这个赚钱快。”
“手写账单lol,这年头谁还用手写,兄弟不知道傲慢环现在都用voxtek的东西吗?”
“白毛地狱犬?地狱哪有纯白毛的地狱犬,天生畸形吧?要么就是贴主癔症发作到网上来了,编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而另一派则指出细节太过真实和雷霆,反倒不像是编的了:
“我表哥的小姨子的前男友的表弟正好是那个VIP的司机的邻居,他说那天高架被封了三天不是因为帮派火并,是因为清理残骸的人吐了整整两卡车”
“damn this is crazy我认识万斯,他最近确实忽然有钱了”
“求联系方式,我老板需要一个能算账能打架还不泡妞的保镖,我们这儿的小伙儿看到魅魔就走不动道。”
到了第五天,已经有人在评论区里互相抬价了。
“八千六打十二个?算下来一个才七百多?我出九百一个,包月。”
“楼上滚,白先生接不接追杀业务?我前妻***雇了六个律师,我需要一个能把她六个律师都撕成两半的。”
(#该用户言辞激烈,已设为热点评论#)
“不懂就问,她接不接看小孩?不是打架,就是想雇一个白毛大狗趴在院子里,看着体面。”
……
万斯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直接把咖啡喷在了屏幕上。
但他没有澄清,也没有参与讨论,只默默地把那个帖子收藏了,但与此同时又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字:
“品牌价值,无形资产,不可替代。”
大约一周后,万斯正式将■■■签为了自己的“黑牌顶级特派员”。
合同是在他的办公室里签的,虽然看上去是一间装修得像三流律师事务所的房间,墙上挂着他在各个安保公司任职期间的合影,桌上还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变异绿萝,感觉像那种在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地方。
■■■坐在他对面,依旧戴着她那个破兜帽。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支笔、一杯白开水、和一个破旧的计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