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结束后,维洛西卡·梅戴的私人病房在五芒星城中心医院的顶层。
说是病房,不如说是某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被人临时塞进了几台监护仪和一副血压计。
房间内,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傲慢环永远猩红的天幕和远处小恶魔城密密麻麻的灯火。
窗边的花瓶里插着不知道哪个追求者送来的黑玫瑰,花瓣边缘镀着金粉,在暖黄色的间接照明下泛着一种克制而奢侈的光泽。
维洛茜卡这会儿正靠在病床上。
她的演出服已经被换掉了,魅魔小姐身上现在穿的是一件烟粉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滑到锁骨以下两寸的位置,露出大片玫粉色的皮肤。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摊正在融化的淡粉色冰淇淋。
维洛茜卡的左脚踝上贴着一块蓝色的创可贴——那是整场绑架和爆炸里她身上唯一的“伤”。
傲慢环经营本地魔生意的经纪团队三个成员此刻正站在床尾,每个魔手里抱着一台平板电脑,正在用极快的语速争论着新闻稿的措辞和明天的行程调整。
维洛茜卡没有参与,只半阖着眼睛,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懒洋洋地敲着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旋律。
然后,门开了。
地狱里似乎没有几个魔会敲门,万斯先进来,西装领子上还沾着高架桥上的灰。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然后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从走廊的暗处踏进了病房的暖光里。
■■■换掉了那件被烧焦的连帽衫——现在身上穿的是万斯临时从公司后勤部翻出来的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尺码明显小了,肩线卡在上臂中段,下摆堪堪盖住肋骨。
她站在病房中央,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两只耳朵在头顶微微前倾,像是某种等待指令的大型犬。
她的目光扫过经纪团队,然后是窗边的黑玫瑰,最后才落在维洛茜卡身上。
“梅戴女士,您的脚踝……”
“创可贴……一群白痴大惊小怪罢了。”
维洛西卡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漫不经心。
“医生说我居然整整三天不能穿高跟鞋——这简直是职业谋杀!”
她有点不耐烦地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一包烟,“你呢?后背那道擦伤?”
“愈合完毕。”
“……愈合?”
“我的毛发和皮肤修复速度比平均值快,不构成工伤申报条件。”
■■■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念一份免责声明,“梅戴女士,关于本次营救行动的费用明细,我们……”
“不聊钱。”
“但是我已经……”
“我说,不、聊、钱。”
维洛西卡翻了个白眼把烟塞进嘴里,点上,粉色的烟圈从她嘴唇间慢悠悠地飘出来。
她透过那层薄雾盯着面前这头高大的白毛地狱犬,目光里有一种猫科动物盘算如何把猎物骗进笼子里的耐心。
“钱的事情我负责这块的亲友会跟你谈,至于我,我要跟你谈另一件事。”
她朝床尾的三个经纪人扬了扬下巴,那三位立马像被遥控器按了暂停键,同时放下平板,同时转身,同时走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维洛西卡拍了拍病床边缘的空位:“坐。”她说。
■■■没有动。
地狱犬的耳朵向后微微撇了一点——如果不是维洛西卡已经开始学会怎么观察这头地狱犬的身体语言,她绝对不会注意到。
“梅戴女士,病床不属于安保站位……”
“我让你坐。”
“……”
在经历了大约三秒的对峙后,■■■还是坐下了。
她坐的位置距离维洛西卡至少一米,背脊挺得笔直,尾巴规规矩矩地绕过来搭在自己膝盖上,两只爪子放在大腿面上,姿势标准得像第一次参加面试的高中生。
维洛西卡盯着她看了整整五秒,然后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啪”地拍在被子上面。
“瞧瞧这个,长期安保合同……独家,二十四小时制。”
“你以后都不用再接万斯那边的散单了,我直接给你开月薪。”
■■■晃了晃尾巴,拿起合同。
她的阅读方式还是那么……让地狱的魔一时语塞。
大狗的爪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很慢,偶尔会在某个数字上停下来,停很久,然后掏出计算器按几下,再继续往下。
维洛茜卡在这段沉默里抽完了半根烟,耐心的甚至出乎她自己的预料。
她看着■■■的侧脸——那件衣服的兜帽似乎已经完蛋了,她换了件衣服,所以那张脸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了灯光下。
但是维洛茜卡又想着,也难怪她被自己的地狱犬同族排斥。
因为那真是一张只能用“非常漂亮”来形容的脸,但是这种漂亮不像雄性地狱犬那么粗旷野性,也不像雌性地狱犬那样精致可人,她只是……
‘特别。’
特别到维洛茜卡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形容她。
她之前其实从未仔细看过这张脸,毕竟之前只有兜帽和阴影,然后便是爆炸的火光、飞溅的血、以及那条把她裹成一颗毛绒粽子的雪白大尾巴。
但现在,她看见她了。
“……你长得挺好看的。”
维洛西卡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的目光从合同上移开了一瞬。“这和合同条款有关系吗。”
“没有,我只是在单纯陈述事实……这你也要问吗?你真的很无聊哎。”
维洛西卡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里,重新靠回枕头,翘起二郎腿。
魅魔那条没受伤的腿从睡袍的开衩处露出来,小腿线条在暖光下泛着一种精心保养过的光泽。
“算了算了,无所谓,你继续看吧~别管我了。”
“……”
于是■■■继续安心的看合同。
基础月薪的数字让她停下来的时间最长,她用计算器把月薪除以三十天,再除以二十四小时,得出的时薪数字让她的一只耳朵极其轻微地弹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服装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