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更加严厉：“步云书记是省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我是副省长兼建安市委书记。我们俩都是党的高级干部，对自己的身份、对自己的责任，心里有数。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如果觉得自己比我们做得更好，可以站出来，让组织上考察考察。如果没这个本事，就请闭上你们的嘴。领导干部的威信，不是靠嚼舌根就能动摇的。”

这话说得很重，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她话里的分量。

常务副省长张海潮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笔记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国涛坐在主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坐在后排的省科技厅厅长赵忠明，不以为然，歪着头凑到身边另一个人耳边，悄声说了一句，“无风不起浪嘛。她说得这么正气凛然，谁知道私下里是什么样？”

声音压得很低，但林知媛的耳朵比猫还灵。

她转过头，看着赵忠明，目光冷得像冰碴子。“赵厅长，你有什么话，大声说。让我也听听。”

赵厅长的脸一下子白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知媛没再看他，转过头，继续她的发言。“我的话讲完了。谢谢各位领导。”

说罢便坐下了。

散会之后，赵忠明从省政府大楼出来，腿还在发软。

他上了车，对司机说了句“回家”，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跟旁边的人说的那句话，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不知道林知媛的耳朵怎么那么灵。

他回到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了两杯茶，抽了三根烟，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但他也没太当回事。

林知媛虽然是副省长，但她管的是建安的事，跟他这个科技厅的厅长八竿子打不着。

她能拿自己怎么样？顶多在会上瞪自己一眼，还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第二天一早，赵忠明刚到办公室，就看见两个人站在门口，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手里拿着工作证。

“赵忠明同志，我们是京都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的。这是我们的工作证。”

男的把证件亮了一下，“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

赵忠明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问“什么事”，但看到那两个人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着他们上了车，车子驶出科技厅大院，消失在早高峰的车流里。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科技厅就炸了锅。

有人说赵忠明嘴上没把门的，平时喜欢颐指气使、胡说八道也就罢了，但这次得罪了胡步云，这回怕是出不来了。

三天后，省纪委转发了一条京都纪委简短的通告：北川省科学技术厅厅长赵忠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通告里没有提到“无风不起浪”那句话，但科技厅的人都知道，赵忠明是栽在那句话上了。

又过了几天，省纪委监委公布了赵忠明案的初步调查结果，收受企业贿赂、插手科技项目评审、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涉案金额之大、生活作风之糜烂，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大吃一惊。

消息传开，北川官场一片哗然。

有人说赵忠明是“自投罗网”，他要不是嘴贱，林知媛也不会注意到他。

有人说赵忠明是活该，他那些破事，终于被揪出来了。

还有人说林知媛这个人太可怕了，表面上不声不响的，动起手来毫不留情。

胡步云是在赵忠明案公布调查结果的当天下午，给林知媛打电话的。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林知媛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步云书记，什么事？”

“赵忠明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我又没有先见之明，哪知道那么多啊。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那么蠢，当着我的面说那种话。于是我决定给他一个教训，象征性地查一查，给一个批评教育，没想到真查出了那么多问题。”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知媛同志，我服了。你这三步棋，走得漂亮。尤其是赵忠明那一步，杀鸡儆猴。从此以后，北川怕是没人敢瞎议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