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体告别仪式开始了。也就是周伟明的亲属和生前好友、同事,排着队去瞻仰一下他的遗体。
来告别遗体的不算多,有教育部的、京都大学的,还有北川也来了人。
周伟明当北川省长的时候,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下面的人都怕他。
后来因为受到周清源事件的牵连,调到京都大学当党委书记,性格才慢慢变得温和了一些,不像以前那么强势了。
胡步云一直记得周伟明的好,没有他,就没有自己的今天。他还记得回兰光县当县委书记的时候,周伟明特地打了电话来,说“步云,你进步了,我替你高兴”。
现在,这个人走了。
周伟明的遗体躺在水晶棺里,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脸上化了妆,看起来比生前年轻了不少,但嘴唇的颜色不太对,紫得发黑。
程璐第一个走过去,站在水晶棺旁边,看着父亲的脸,哭得浑身发抖,差点没站稳。囡囡扶着她,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的。
程文硕站在旁边,没哭,但眼眶红得像兔子。
胡步云走过去,在周伟明的遗体前站定,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他看着水晶棺里那张熟悉的脸,不由悲从中来。
完成遗体告别仪式,第二天上午才是追悼会。据说是因为教育部的领导要出席,但时间忙不过来,才把仪式搞得七零八落,分成了两天。
从殡仪馆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胡步云把程璐扶上车,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程璐哭得累了,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脸色还是很苍白。
“囡囡,你妈吃过药了吗?”胡步云问。
“吃了。一早就给她吃了。”
“那现在去哪儿?回家还是去医院?”
程璐睁开眼,声音很轻。“回家吧。”
囡囡看了胡步云一眼,“你送我妈回去吧。”
胡步云点了点头。
到了周伟明家里,囡囡扶着程璐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去厨房热饭。
程文硕后脚进了门,看了看胡步云,又看了看程璐,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硕,你坐。”胡步云指了指沙发。
程文硕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周老师的后事,京都大学那边怎么说?”胡步云问。
“姑父的骨灰,暂时存放在京都大学殡仪馆。等程璐身体好一些了,再商量安葬的事。但是按照姑父遗愿,是要把骨灰送回北川,撒在浩江里,他一辈子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北川,对北川有感情。”
胡步云点了点头,“具体是按学校的意思安葬,还是按周老的意思把骨灰撒进浩江,你和程璐商量着办,我就不便多言了。”
这时候程璐插话说:“你既然来了,你就替我们做主吧。我妈的意思是让我做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觉得怎么办更妥当,我们听你的。”
胡步云只觉得一阵头大,我能做什么主,我算周家的什么人啊。
胡步云求救似的看向程文硕,希望程文硕说句话,打个圆场。
程文硕眼咕噜一转,咧嘴一笑,“书记,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听你的。”
胡步云这下明白了,程璐也好,程文硕也好,包括程璐的母亲程绍敏也好,都是不愿意把周伟明的骨灰撒进浩江的,但他们都不愿意说出口,不能背下违背死者遗愿的骂名。
他们希望这句话由胡步云来说。反正胡步云说是外人也是外人,说不是外人也不算外人,他说句话能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胡步云沉默了几秒钟,沉声道:“这件事我不能做主,也不敢做主,要不然就让囡囡做主吧,由她说了算。”
胡步云说罢,冲着厨房喊:“程曈羽,你出来一下。”
囡囡把脑袋探出来,坏笑着道:“老胡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老胡你说了算,我绝不反对。”
看来,囡囡也早有准备了。
胡步云苦笑一下,今天不表个态,是过不了这一关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按说,老人家的遗愿我们应该尊重,但随随便便把骨灰撒进江里,也不环保是不是,浩江水供着几百万人的饮水呢,咱们也不能影响人家饮水质量,我看还是按照学校的意思,安葬了吧,这样咱们日后祭奠老人家,也有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