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嗡嗡响着,赵宏坐在铁椅上,两只手铐在桌面上,整个人缩着,像一只被踩扁了的易拉罐。
马非亲自审他。
“赵宏,你一个人在公海上漂了这么久,以为躲得了?”马非把一叠照片推过去,“这些是你在游艇上的照片,卫星拍的,清清楚楚。你穿什么衣服、抽什么烟、跟谁说话,我们都有记录。”
赵宏低着头,盯着桌面上那些照片,一言不发。
马非也不急,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慢慢抽。
审讯室里的烟雾像一层薄纱,把两个人的脸都模糊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赵宏抬起头,嘴唇干裂得像晒过的河床。“我说了,能减刑吗?”
“看你配合到什么程度。”马非弹了弹烟灰。
赵宏又低下头,两只手在桌面上绞着,指关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是裘海和裘川牵的线。他们俩跟刘强是老交情了,刘强跑路之前找过他们,说要搞一票大的,把胡步云的老婆绑了,敲一笔钱,顺便把胡步云的名声搞臭。
裘海一开始不太愿意,但裘川说,他们裘家被胡步云逼得走投无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他们俩出了三千万,作为启动资金。”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非把烟掐灭,翻开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笔。“你继续说。”
“三千万只是第一笔。后来要买武器、雇人,钱不够,裘海又出了五百万。总共三千五百万。这些钱走的都是地下钱庄,转了七八道手,查不到源头。但我这里有一份转账记录,是我自己留的底。”赵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马非抬起头,盯着他。“记录在哪儿?”
“在游艇上,我房间的保险柜里,密码是六个八。里面有一个U盘,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语音录音,都在里面。”
马非站起来,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快步出去了。
赵宏坐在椅子上,像是在脱力一般,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马非回到座位上,看着赵宏,又点了一根烟。“裘海裘川的事,还牵涉到谁?”
赵宏摇了摇头。“就他们俩。其他的人,都是外围,给钱办事,不知道内情。”
“好。你今晚把你知道的所有人名、时间、地点、金额,全部写下来。写不完,不许睡。”
裘原生是两天后到的浩南。
他没坐飞机,是自己开着那辆旧奔驰来的,从京都到浩南,一千多公里,一个人开,中途在服务区睡了几个小时。
他到省委大院门口的时候,门卫拦住了他。他坐在车里,摇下车窗,递了一张纸条进去:“请转交给胡步云书记,就说裘原生想见他。”
门卫拿着纸条进了大楼,过了十几分钟,龚澈出来了。
龚澈走到车前,弯腰看了看裘原生。“裘老,您怎么自己开车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人去接你。”
“不麻烦了。”裘原生摆了摆手,“步云书记有空吗?”
龚澈犹豫了一下。“裘老,书记最近很忙。您的事,他大概也知道了。您要不先回去,等书记忙完这一阵,再约您?”
裘原生看着龚澈,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恳求。
“龚主任,我今年七十三了。这把年纪,还能开一千多公里的车,说明我还想活。但有些事,如果今天不说,我怕以后就没机会说了。你帮我传句话,就说我裘原生,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今天,我想求他一次。”
龚澈面露难色,但还是点了点头,把裘原生安排到接待室等候,自己则硬着头皮去找胡步云汇报。
过了大概十分钟,龚澈返回。“裘老,书记请您进去。”
裘原生跟在龚澈后面,脚步有些蹒跚。穿过省委大楼的长廊,上了电梯,在五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龚澈敲了敲门,推开门。“书记,裘老来了。”
胡步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文件,但笔搁在一边,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裘原生面前,伸出手。“裘叔,您来了。快请坐,其实您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了,何必还亲自跑一趟,听说您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多危险啊,怎么不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