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原生走后,胡步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他看着茶几上那张清单,裘原生走得急,忘了带走。
他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孔雀集团的投资清单,他留着有用。
不是用来要挟谁,是用来提醒自己,有些人虽然不成器,但做过的实事,不该被一笔勾销。
人还是要知道感恩的,希望裘家那两个家伙能明白这个道理。
裘海裘川没有被起诉的消息,在半个月后传了出来。官面上的说法是“证据不足,不予起诉”,但实际上,是胡步云协调了检察院和公安厅,把两个人的涉案材料单独抽了出来,没有并入主案。
裘原生说到做到。消息出来的第二天,裘海就被送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裘川去了日耳曼国。
两个人在国内的所有职务被解除,孔雀集团的经营管理权全部移交给了一个由职业经理人组成的团队。
有人私下议论,说胡步云这次太软了,连裘家那两条毒蛇都不收拾。
也有人说,胡步云这是看在裘雨的面子上,给裘家留了一条活路。
胡步云不在乎这些议论。
他在乎的是,裘球以后不会再有来自裘家的威胁。
至于别人怎么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着。
审判来得很快。赵宏、刘东、刘强等人的案子,因为涉及绑架、非法拘禁、境外雇凶、洗钱等多项重罪,被并案审理。
开庭那天,胡步云在省委大楼里开一个关于灾后重建的调度会,手机调成了静音。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新闻推送,标题很简短:“‘公海绑架案’一审宣判:赵宏、刘东被判无期,刘强等人获刑十年以上。”
胡步云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他没有点进去看详情,因为他对这个结果已经在预料之中。
晚上回到家,章静宜已经做好了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提审判的事。
吃到一半,章静宜放下筷子,看着胡步云。“哥,我今天看到新闻了。赵宏他们判了。”
胡步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嗯。”
“你心里什么感觉?”
胡步云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说不上来。不痛快,也不难受。就是觉得,这件事终于翻篇了。”
章静宜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哥,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遇到这种事,会高兴,至少会松一口气。现在你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胡步云把汤碗放下,靠在椅背上。“可能是因为累了吧。这几年,得罪的人太多,收拾的烂摊子也太多。高兴也高兴不起来,松一口气也松不了多久。刚松完,下一口气又堵上来了。”
章静宜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那就歇歇。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胡步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了。”
案子判了,但资产追缴的活还没干完。
恒泰集团当年被查封的时候,大量资产就已经被冻结了。但刘家的人跑得快,在案发之前就把不少钱转到了海外。
赵宏在游艇上经营的那个关系网,通过加密货币、地下钱庄、离岸账户等方式,转移了超过几十亿人民币的资金。
这些钱,有的藏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里,有的变成了新加坡的房产,有的流进了东南亚的赌场和夜总会。
崔若男调动了崔氏集团在东南亚的财务团队,配合国内警方和检察院,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把刘家关系网的资金链一条一条地理清了。
最后追回来的资产,加起来有几十亿。
其中一部分被法院判令返还给南风集团,作为章静宜被绑架期间的精神损失和经营损失赔偿。
这笔钱,章静宜没有要,全部捐给了建安灾后重建基金。
她跟胡步云说:“这钱拿着烫手。还不如捐出去,给那些房子被冲垮的人盖几栋新房子。”
资产追缴结束后,京都纪委和组织部联合找胡步云谈了一次话。
谈话的地点在京都,一间不大的会议室,窗帘拉着,灯光柔和。
纪委的人是林知媛的老同事,姓沈,五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
组织部的人姓刘,四十出头,说话很快,但句句在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