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郑国涛发了一条比较长的信息过来，虽然内容也是表态和支持，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步云书记，通知发下去之后，效果应该很快就会显现。你这一步走得对，北川的干部队伍不能散。你放心，省政府这边我会盯紧的。另外，东江那边的传言，我找人核实了一下，源头确实在那边。具体是谁在推，还在查。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胡步云看着这条信息，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郑国涛说是为了稳住北川的干部队伍，但主动去查东江那边的传言源头，这已经超出了稳住队伍的范围了。

他想干什么？是真的想帮胡步云查清真相，还是想借着查源头的机会，给自己留一张底牌？

胡步云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也懒得想了。

他给郑国涛回了一条：谢谢。辛苦了。

然后放下手机，掐灭烟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通知发下去之后，效果比胡步云预想的还要好。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省委大楼里的气氛明显变了。走廊里打招呼的人多了，声音也大了，不再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电梯里有人聊天，聊的也是工作上的事，没有人再提东江或者调任的话题。

胡步云走过办公区的时候，那些原本躲着他走的人，又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了。书记早上好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前几天顺耳多了。

他一路点头，进了办公室。

龚澈已经把当天的报纸和文件整理好放在桌上了。他见胡步云进来，先递了一杯热茶过去，然后汇报说：书记，今天上午各地市的回执已经收到了大半。大多数一把手都亲自签了字，只有少数几个还没报上来，我已经安排人在催了。

那几个没报上来的，都是什么人？

和怀的周彦武同志还没报，说是今天上午在市里开省管县改革的调度会，下午才能签。圩河的林为国同志也没报，说是在港口物流园区现场办公。还有建安的林知媛同志……她的秘书说她在外面调研，要明天才能回办公室签。

胡步云点了点头。那就不催了。该回来的会回来的。

龚澈又拿出一份材料。书记，这是曹秘书长那边送来的舆情管控简报。省委宣传部那边追踪到了一些网络上的讨论，但大部分已经被清理了。目前还剩下几个小范围的微信群，还在继续传一些截图，宣传部正在协调有关部门处理。

有没有查到源头？

查到了两个初始发布者。一个是浩南本地的一个小企业主，他在一个微信群里发的消息，说内部消息，胡步云要去东江当书记了。这个群被人截图转发出去之后，就传开了。另一个是京都那边的一个自媒体账号，发了一篇短文，标题叫北川或将迎来人事变动，内容比较隐晦，但指向性很明显。

企业主和自媒体什么关系？

目前看没有直接关系。企业主就是听别人说的，顺手转发了一下。自媒体的内容倒是写得比较专业，像是有人提供的信息。宣传部还在追。

胡步云想了想，说：企业主那边，让宣传部的同志找他谈个话，明确告诉他这是谣言，让他不要再传了。自媒体那边，让网信办介入，该删的删，该处理的处理。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北川官场终于安静了。

通知的效果在持续发酵，那些之前观望、摇摆、不知道该听谁的人，慢慢收了心，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工作上。

有人私下说，胡步云这次虽然用的是强硬手段，但确实管用。再不这么来一下，北川的干部队伍就要散架了。

当然也有人不服气，觉得胡步云这是在滥用权力、打压言论自由。

但这种话说出来也没人敢接，只能在心里嘀咕几句。

真正让胡步云心里有些发沉的是郑国涛那边传来的消息。

关于东江传言源头的调查，郑国涛确实在查，而且查出了些东西。

周五下午，郑国涛来胡步云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带了一份整理好的材料过来。

步云书记，东江那边的事，我托人查了一下。郑国涛把材料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翻开，流言的初始传播者，是东江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个秘书。那个人叫钱向东，是办公厅秘书一处的一个副处长。他先在一个饭局上说北川的胡步云要来了，马副省长已经在准备了，然后在座的几个人又分别传了出去，不到三天就传遍了东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