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皱了皱眉。钱向东?他认识我?
不认识。但他是马良副省长的秘书。也就是说,他能接触到马良的日程安排和部分内部信息。
胡步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是说,马良可能确实在准备接待谁?但这个谁不一定是我?
郑国涛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也不排除是钱向东自己在传。毕竟他只是个秘书,有些事他未必清楚内情。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觉得,是马良在背后推动的,还是钱向东自己嘴碎传出去的?
郑国涛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了一下才说:以我对马良的了解,他不像是那种会传这种消息的人。他是东江常务副省长,做事向来稳妥。就算真有干部交流的安排,他也应该等组织上下了文件再行动。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就放风出去,不像他的风格。
所以你觉得是钱向东的问题?
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情况是,钱向东在某个场合听到了一些模糊的消息,自己脑补了一下,又在饭局上吹了个牛,然后就被传开了。这种事在秘书圈子里并不少见。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什么?
有人故意把消息透露给钱向东,借他的嘴传出去。钱向东只是个传声筒,真正想放风的人在后面。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半晌,他拿起郑国涛带来的材料翻了翻,里面是钱向东的基本情况和近期的活动轨迹,写得还算详细。
这份材料我先留下。谢谢你,国涛省长。
郑国涛摆了摆手。份内之事。北川的班子稳定了,对我也有好处。
他站起来准备走,又补了一句:步云书记,我还有一句不该说的话想说。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传言真的跟马良有关,那他搞这一出,图什么?他跟你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建安受灾的时候他还亲自带队来支援,当时你对他也很感激。
胡步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笑了笑。谁知道呢。有些人就是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防不胜防。
郑国涛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走了。
他走后,胡步云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材料又翻了一遍。
马良这个人,胡步云心里是有些纠结的。在京都党校的时候,两个人聊得不错,称得上投机。建安受灾的时候,马良亲自带队来支援,说实话让他挺感动。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这个圈子里交到了一个真朋友。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马良的秘书钱向东在饭局上传出他要调任东江的消息,这个消息如果不是钱向东自己编的,那就是有人故意透露给他的。
而钱向东是马良的秘书,他听到的信息,大概率来自马良身边。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马良为什么要让他的秘书听到?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更麻烦——组织上还没正式决定的事,东江那边就已经在准备了?这不合规矩。
胡步云想了一会儿,没有结论。
他把材料收进抽屉里,决定暂时不想这件事了。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把北川稳住。
至于东江那边的传言是谁在推、为什么推,等尘埃落定之后,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省委办公厅的通知发出去一周之后,北川官场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各地市和省直部门的汇报材料又开始源源不断地送到胡步云桌上,电话也多了起来,那些之前忙着去省政府探风向的人,又重新回到了省委这边。
有人在私下议论:看来胡书记确实不走,通知都发了,谁敢再传?
也有人说:胡书记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连纪委都参与了,再乱传就是找死了。
还有人说:不管走不走,反正现在就是不走。咱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吧,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胡步云偶尔在走廊里听到一两句这样的议论,也不接话,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知道,这种表面的平静维持不了太久。
只要上面一天不给他一个确切的说法,这种关于他去留的传言就会一直存在,时不时冒出来一次,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一茬先割干净,把北川的局面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