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6章 孤立感(1 / 1)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北川省地图上。刚刚还觉得脉络清晰、尽在掌握的山川城镇,此刻看上去竟有些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

秘书的态度,往往比领导本人的态度更说明问题。

这种毫不掩饰的推拒和冷淡,只意味着一件事:高隆目前的处境,恐怕比外界传闻的还要糟糕。

糟糕到连他胡步云这个级别的老下属,都需要被立刻划清界限。

一种久违的、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刚刚在北川掀起的这场风暴,动作不可谓不大,牵扯不可谓不深。

虽然最终结果是好的,清洗了污秽,稳住了局面,但也必然触动了许多盘根错节的利益,得罪了太多藏在暗处的人。

之前他能放手去干,背后未必没有高隆某种无形支持的考量。可如今……

胡步云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用力将空烟盒捏扁,团成一团,扔进了纸篓。

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旁边的笔筒。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或许这京都的变故,本身就是一场更大的雨,只是他现在才感觉到被淋湿的寒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浩南市的天空依旧,只是在他眼里,那片蓝失去了些许透亮,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灰霾。

郑国涛下午过来汇报长乐智慧养老系统全面推广的方案时,敏锐地察觉到了胡步云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胡步云听着,偶尔点头,提出的几个问题却不再像以往那样直指核心,反而显得有些笼统。

郑国涛推了推眼镜,没有多问,只是将汇报材料留下,语气如常地说,步云书记您先看,有具体意见我再修改。

胡步云嗯了一声,没多说。

送走郑国涛,胡步云拿起那份装帧精美的方案,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通被挂断的电话。

高隆若真倒了,或者被边缘化,那么他胡步云在北川,乃至在更高层面那些潜在的对手眼中,分量就会骤减。

之前被压制下去的某些势力,会不会趁机反弹?

那些看似已经解决的矛盾,会不会以新的形式再次爆发?

北川这艘刚刚驶入相对平静水域的船,会不会再次面临风浪?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到了更远:自己这个“主持工作”的副书记,下一步又会如何?

一种强烈的孤立感包围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过去或许过于依赖与高隆那条若隐若现的线了。

如今线可能断了,他必须独自面对前方可能出现的、更复杂的局面。

他拿起内线电话,想叫龚澈进来安排些事情,手指按在按键上,却又停住了。

安排什么?又能如何安排?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重新坐回椅子,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一种山雨欲来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得好好想一想,在京都的尘埃落定之前,在北川这片土地上,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或者说,该怎么守。

…………

胡步云以探望老师楼锦川的身体为由,当天下午就飞抵京都。

安和医院国际部的高干病房里,楼锦川的气色很好,不过在这次他不是因病住院,而是到医院调理身体。

楼锦川半靠在床上,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经济参考报。

见胡步云进来,楼锦川放下报纸,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你又跑来,北川能离得开你?”

胡步云将带来的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自然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再忙也得来看看您,不然心里不踏实。您这脸色看起来不错嘛。”

楼锦川摆摆手:“老毛病,养着呗。倒是你,看着有点疲沓,北川那一摊子,不容易。”

闲聊了几句家常,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京都近期的氛围。

楼锦川叹了一口气:“高隆副总最近……身体似乎不太爽利,在家静养呢。闭门谢客,连我们这些老同事、老朋友去探望,都让秘书挡了。”

胡步云拿着苹果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他等着楼锦川的下文。

楼锦川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病房的天花板上:“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不仅老同事,老朋友去家里想问问情况,连门都进不去。还有他那儿子高原,调回国安部后,本来在部里听说挺受重用,提拔正厅的事,基本板上钉钉了,最近……也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