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世界。

穹顶上的菌类植物发出幽绿色的光，像无数只从岩缝里挤出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俯视着这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是大地深处正在缓慢地呼吸。

磐石酋长坐在高高的石椅上，椅背由整块玄武岩雕成，两侧刻着暗红色的图腾纹路，在绿光的照射下像一条条蜿蜒的血脉。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你是他们的女儿？”他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壳深处滚来的闷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问的是伊莎贝拉，但目光却在宫文骞身上停了一瞬——这个男人他有印象。

伊莎贝拉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两条小腿悬在空中，一前一后地晃着。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裙子，头发披散着，绿光把她的脸映成一种奇异的青白色。

她的表情很放松，放松得像坐在自家花园的秋千上，而不是在地心世界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的敌人面前。

“这不明摆着吗？”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得意。

磐石酋长的眉心拧得更紧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这辈子见过很多地表人，每一个站在他面前时，不是战战兢兢就是故作镇定。

但没有一个人是这个样子的，像逛菜市场一样逛到地心世界来，还嫌他的椅子不够舒服地换了一块石头坐。他压着怒意，声音沉下去：“那你们还来干什么？”

伊莎贝拉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紧张地赔笑，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憋不住的、觉得太好笑了的笑。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两条小腿晃得更欢了。

“难怪你赢不了我爹地和妈咪。”她歪着头看着磐石酋长，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太——沉——不——住——气——了。”

她一字一顿。

磐石酋长的身体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从石椅上瞬间移到伊莎贝拉面前。

他的速度快到宫文骞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枪——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伊莎贝拉已经被他提了起来，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领，把她举在半空中。

她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四肢悬垂着，裙子垂下来，露出脚上那双黑色的小皮鞋。

“信不信一会儿我就把你吃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碎石。

宫文骞的瞳孔猛地一缩。“小公主——”他冲上前，手伸向腰间，枪还没拔出来，磐石酋长的手已经挥了过来。一道无形的力量撞在他胸口，像一柄看不见的巨锤，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后面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他顺着石壁滑落，单膝跪在地上，低头吐了一口血，暗红色的，溅在灰白色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伊莎贝拉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开心了。她甚至拍起了手，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在给一场精彩的演出鼓掌。

“好！干得漂亮！”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里的话却像一把裹着糖衣的刀，“想不到你老头儿还真有两下子。”

磐石酋长举着她，看着她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一股老血直往上涌。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人被他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没见过这样的——被举在半空中，随时可能被摔死，还在拍手叫好。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血压下去，但它不听话，偏要往头顶冲。

伊莎贝拉看着他发青的脸色，笑嘻嘻地说：“老头儿，放轻松点。太想赢是更容易输的哦。”她的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磐石酋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只手举着她，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他忽然把手臂举得更高，把她举过头顶，仰头看着她，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牙齿咬得咯吱响。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摔死？”

伊莎贝拉低头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没有躲闪，没有害怕，甚至没有眨眼。她就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你当然不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磐石酋长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也不傻。之前你抓我妈咪是为了什么？”她晃了晃悬在空中的小腿，皮鞋在空中画着圈，“你会舍得让我死？”

磐石酋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着这个悬在半空中的小姑娘，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没有一丝恐惧的眼睛。

她的眼睛像她的母亲，但里面那种无所畏惧的、甚至带着挑衅的光，更像她的父亲。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凶恶表情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露出底下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那你还敢来？”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倾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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