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文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得很低，但还是没压住那股子颤音。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他在走廊里走了整整一夜，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脚步停不下来。

他太兴奋了，老大能恢复手脚，他这辈子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他想看老大醒来的第一眼，想听老大说的第一句话。

他等了整整一夜。

南宫适猛地转过头，右手从半空中收回，竖在唇边。他的目光很沉，带着一种“别出声”的紧迫感。

宫文骞立刻捂住嘴。但已经晚了——司南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本就是警觉的人，CIA的训练刻在骨子里，一点声响就能让她从睡梦中弹起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南宫适的脸。他醒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她。

“你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亮起来了。

南宫适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刚才还在想，如果她醒来，他该怎么办。现在她醒了，他还没想好。

他偏过头看着门口的宫文骞，眉头一拧，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恼怒：“怎么回事？怎么随便让人来这里？”

宫文骞张着嘴，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南宫适，又看了看司南，又看了看南宫适，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司南愣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回过头，对宫文骞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笑意：“骞哥，麻烦你给他准备点粥吧。”

“好！”宫文骞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地远去。

司南转回头，看着南宫适。

南宫适还保持着那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但他的耳朵已经红了。

她忍住了笑，歪着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玩味，又带着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轻松。

“南宫适。”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都六个孩子的爸爸了，要不要这么幼稚？还想假装不认识我啊？”

刹那间，南宫适的目光落在她腹部。她穿着宽松的衣服，小腹平坦，看不出任何怀孕的痕迹。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记忆还停留在离开拜森尤斯医疗中心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司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转向他。

结婚证的照片，两人的合照，日期栏里印着某年某月某日，钢印严丝合缝地压在白纸黑字上。

“我们已经结婚了。”她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陈绍忠帮我们打的结婚证，假不了。你想扮陌生人也扮不了了。”

他看着照片里她的脸，看着那个日期，看着那枚钢印。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嫁给了他。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有些红。

司南的眼眶也红了。

她倾身向前，把他抱住了。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脸埋在他颈窝里，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缓慢跳动的脉搏。

“南宫适。”她的声音闷闷的，“没有你的时候，我也睡不着。不要再离开我了。”

他的左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抱住了她。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应该不存在的手，此刻稳稳地环着她的腰，手指能感觉到她衣服下面温热的皮肤。

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左手。他的脚。他动了动脚趾，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头看，被子微微隆起，脚趾在布料下面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脚也在。

“我的手——”他的声音在抖，像一棵刚刚从废墟里长出来的树，根还浅，风一吹就会摇晃。

司南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着。“嗯，好了。你起来抱抱我？”她说着，要从他怀里退出来。

南宫适的手猛地收紧，把她拉了回去。“别走。”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一种几乎是固执的依恋。

司南被他抱得动弹不得。

这是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杂乱而急促，像是一整群人在往这边跑。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有点着急：“南宫适，大家都在……还有三个孩子你还没见呢，起来看看吧。”

南宫适的手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舍，有犹豫，还有一丝藏得不太好的紧张——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所有人，但他也不想再松开她的手。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这才松开了。

龙亓第一个冲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南宫适坐在床上，看着他那只新生的手，看着他完整的身体轮廓，眼眶红得像兔子。他张了张嘴，那个“适哥”在喉咙口卡了两次才被拽出来：“适哥……”声音在抖。

伊莎贝拉从他身后钻进来，像一阵风，扑到床边。“爸爸！”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撒娇的尾音，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扑进南宫适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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