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从窗户渗进来，把单位宿舍的走廊染成一片深灰。

陈冠宇的宿舍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洁，墙角的纸箱已经摞了半人高，封箱胶带拉得整整齐齐。他和小吴正在收拾，动作利落，一个递一个接，配合默契。

听见门响，陈冠宇回头，看见司南和南宫适站在门口，有些意外：“怎么来了？早上才回到，在家休息啊。”

司南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些纸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因为她，陈冠宇也不用辞去副局长的职位。“我们来帮忙。”她说。

陈冠宇摆了摆手：“不用，你们坐就好。有些东西不要了，也只有我自己清楚。”他说得很自然，像是真的不需要帮手，又像是怕他们累着。

南宫适看了司南一眼，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沙发边：“你乖乖坐着，我来打包。”

司南没有争，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南宫适卷起袖子，走到墙角，蹲下来开始整理纸箱里的东西。他动作不快，但很细致，把文件按年份分类，杂物按材质分拣，每一件都仔细看了才决定要不要留。

陈冠宇站在旁边，看着女婿蹲在地上替他收拾行李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那我给你们泡茶吧。”司南站起来，走到厨房。水壶里的水还有余温，她又加了一些，按下开关，等水烧开。她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是陈冠宇平时自己喝的龙井，玻璃罐里的茶叶已经快见底了。

她抓了一把，放进茶壶里，热水冲进去，茶香慢慢散开来。

又收拾了一会儿，陈冠宇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小吴说：“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带多两个人过来，直接把东西清掉就是了。”

早上他一回来，没倒时差就开始收拾，现在女儿女婿过来了，他不想再把时间花在整理旧物上——有什么事，比跟他们说说话更重要呢。

他转头指着放在餐桌上的资料，对小吴说：“把这些送到后海那边。”

小吴应了一声“是”，抱起桌上那摞整理好的重要资料，快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了，宿舍里安静下来。

他说的后海那边，是指他父亲陈绍忠的房子。

陈冠宇年少时跟着父亲住在南城军区，后来加入特种部队，长期在外执行任务，再后来空降到体育总局，一直是住在单位安排的宿舍里。

他没有交过女朋友，更没娶妻，也就没有买过房，一个人住，哪里都是住。

司南正好冲好了茶，茶汤清亮，几片叶子在杯底慢慢舒展开。“爸，喝茶。”

陈冠宇接过茶杯，低头闻了闻茶香，像是品了很久。然后他喝了一口，放下：“不错。”

司南在他对面坐下，手里也捧着一杯茶，杯壁的温度隔着掌心传上来。

看着他眼角那些比以前更深的纹路。“爸，”她开口，“如果你不想再工作的话，就跟我一起回南城吧。帮我一起带带这三个孩子。”她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随口提一个日常安排，但那句“一起”她说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他推远。

陈冠宇握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司南，又看了看旁边正在整理纸箱的南宫适。正常以南宫世家的条件，或者以司南自己的条件，请专业人士带孩子根本不是问题。

她是在用一个借口，邀请他加入她的生活。他当然想，但他也顾虑——南宫适的性情，他多少了解一些，像他这样的人，想和自己妻子过二人世界，家里忽然多一个长辈，会不会不自在。

“可以吗？”他问。

南宫适蹲在纸箱旁边，手里拿着一摞旧文件，正低头分类。

听见这句话，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当然。”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几个月您把他们三个照顾得非常好。后面能有爸您的帮忙，我们求之不得。”

他的语气没有客套，没有迁就，像是真的在说一件他期待的事。

陈冠宇看着他，又看了看司南，点了点头：“行。”

他其实就想跟女儿在一起。从伊斯坦布尔街头认出她那一刻起，他就想离她近一点。能近多久是多久。

司南放下茶杯，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爸，我们还想，让这三个孩子姓陈。”她没有铺垫，就这样说了出来，像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想过的决定。

陈冠宇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又转头看向南宫适，想从他们的表情里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你们这想法，”他放下茶杯，声音放低了一些，“还没让南宫老爷子知道吧？”

南宫适从纸箱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家以后都是喃喃说了算。”

陈冠宇摇了摇头：“不行。睿安和小航都姓司，如果这三个孩子姓陈，南宫老爷子心里会难受的。”

“您不用担心。”南宫适的语气很平，“往后姓南宫的孩子也不会少。”

司南想了想，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样吧，两个哥哥姓南宫，妹妹姓陈。这样爷爷心里也舒服些。”她做一个折中的方案，两边都照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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